第55章第五十四回(2 / 2)
盐业风平浪静,这条法规却横空出世,那么,谁可在其中受益?她早已不是曾经那个方执白,一年以来她习得的盐法水利、她在官商排挤中的苦苦挣扎,全都在看见那一个“方”字时串了起来。
她的母亲初来梁州,一定也像她如今这样举步维,其中最大的坎,恐怕就是这用经验人脉堆起来的收盐。
收不到优质的盐,抢不到人多的引岸,对盐商而言便是死路一条。这种境遇之下,她的母亲以引窝谋私,勾结时任从临政史的赵敬安,使其促成盐法修订,以此博得了一线生机。如此,才有了华闻筝手中的那例引贴。
如今方书真辞了人间,赵敬安早已退位,那段往事却以这种方式在世间复苏,无人知晓地,折磨着一个年轻的商人。
皇帝是为此才命她调查此事吗?方执白担惊受怕想了半日余,最终否认了这种想法。官员势要占窝,此事朝中默许,无甚好惩。况乎势要占窝历来就有,梁州各个商号都多少向上许了一些,各人心知肚明。
方执白从前以为,若自身清白大可不必做这种勾当,因是对授窝之事十分不齿,也自信方家盐窝俱在手中。可如今东窗事发,她质疑、恼怒、愤恨,平静下来之后,却唯余一抹惘然。
她没办法怪罪她的母亲,对或者错,她越来越分不清了。
荀明听完,却是一言不发。她的确不懂盐务,可她明白方书真。那个人再伶俐不过,若做了这种选择,一定是当下再无法可走。
她从来清楚她的徒儿和方书真迥乎不同,方执白的心是医者的心,要从商一定少不了磕绊。偏偏她又是那样顽固,认定的事,怕是要撞破南墙才能悔改。荀明私心想拦一拦她,如今或许正是时候。
想到这里,她便沉心思量起来。她心中千头万绪,一时之间却开不了口。她隐隐察觉到这次谈话的重要,而她自知口拙唇笨,怕冗余,又怕词不达意。她这一生无女无男,这种境况,还算是头一回。
风自窗缝里穿进来,垂帷轻轻荡着,在此之中,师徒两人的心境已变了几番。
荀明想了无数个话头,最终也没有开口,她只拍了拍方执白的手,叮嘱她先搁下心思,好生吃些东西,休息几天。方执白眼里挽留脉脉,却还是乖顺地点了头。
荀明拿起药箱,这才道:“身上见好,便来一趟医馆。”
方执白愣了一瞬,望着她,却宛若获救一般。她将鞋胡乱穿了,追道:“画霓!送老师回去。”
“哎!”
外头画霓匆忙过来,荀明已到次间书框,她冲方执白摆了摆手,只道:“画霓姑娘便够了,你莫再起来。”
作者有话说:
赵敬安和赵缜是一家子,赵敬安是方书真那辈的,赵缜是方执这辈的。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赵缜,“当下篇”里皇帝要衡参刺杀一个人,那个人有三头豹,把衡参伤得不轻,就是赵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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