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第五十一回(2 / 2)
衡参悠悠地跟在她后面,闻言却不先吭声,只极懒地笑了笑。她瞧着眼前那小商人,心说你倒不用起那种夜,面上却道:“衡某人睡不完的觉,你还不知么?”
方执白抿了抿嘴,欲言又止,却也不说甚么了。
这条路上诸多浅溪,原先只偶尔没过马蹄,如今春水初生,有些竟到了马膝。鸟鸣嘤嘤,春山可望,露湿青皋。此地冬去春来,景致颇有些变化,叫人难堪识得。
衡参在后头跟着,虽然犯困,却也时不时感慨。这商人如今还能确凿走来,怕不是靠记山景,而是真吃透了河道及周边舆图。
正想到这,她却忽地听见方执白开了口:“我做成了,不知有甚么等着;做不成,便是泯然众人,虽负其垂青,却也无非如此。”
“若真叫你说中了,”方执白勒马停下,叫马儿转过来,侧对着衡参,“她明知我做不成还叫我做,应是为了试探。只是我对往事全无了解,猜不出她要试什么。”
她说着,衡参却将四周瞧了一瞧。方执白顺着她的目光看,倒笑道:“我也没有那样松懈,不过知你素日警觉,才敢这样开口。若此处真有旁人,你早该察觉了不是?”
衡参听完,好笑道:“方总商真是明察,衡某人这点儿看家的本领,全教你暗地里算计上了耶?”
若方执白今日不说,她还真当这人只把她作为玩伴。果真商人心里都打着算盘,从没将她这点儿用处忘了。
方执白自知心虚,优哉游哉,又把马儿转回去了:“总之不会亏待了你——”
“方总商,”衡参又气又笑,轻夹马肚,三两步跑到她身旁去了,“你这话可有失偏颇,半年前那纸契你还没兑,又何谈不会亏待?”
她盯着这小商人要个说法,方执白将脊背挺得直直的,稍侧目看她一下,道:“那你呢?明知方某黑心,又为何还来?”
她说着,将马绳紧攥了攥,心跳也随之快了几分。
衡参一噎,竟真说不上来。方执白知道她是根木头,只怕她深想之后反倒纠结,再不肯来了,便先转话锋道:“罢了,我便告诉你。正月盘账之时,我已叫魏循徕将你这一门算好。就你纸契上那点儿,我给你十倍百倍;就你常跑的那些赌市,叫你将那骰宝桌给埋了还剩。如此,你肯不肯来?”
衡参听到这,心中困意一扫而空。她将方才那捉摸不清的东西忘得一干二净,只追问到:“此话当真?”
“自然,”方执白摆了摆手,见她总算清醒过来,转而道,“方某不是那吝啬鬼,你真不必劳心这事。我只问你,方才那话,你听着了没?”
衡参抿着嘴笑,若她真有那些个银子,往后好日子少不了。赌市里玩法颇多,她虽已在小赌坊混得如鱼得水,然而京城颇有些规矩,她拿不出相当的积蓄来,进不去上流地方。如今方执白既许她这几句话,她该是真能到上头走上几遭了。
方执白看她一时半会儿回味不完,只好苦笑一下,怪自己说得太多。她便摇了摇头,兀自将那话说下去了:“上人的意思我再猜不出,但若由着我,还是想再做一做。殿前许的肝脑涂地,总不能一点儿分量也没有。”
肝脑涂地……
听到这里,衡参却回神了。她不以为固守正义是件好事,可她最终只是“嗯”了一声,应道:“真觉不对再回圜就好,只怕你一门心思不肯变通,招致人祸,覆水难收。”
方执白没料到她会应,点了点头,复想一遍,又点了点头。
作者有话说:
《诗经·小雅·鹿鸣之什》《伐木》:伐木丁丁,鸟鸣嘤嘤。出自幽谷,迁于乔木。嘤其鸣矣,求其友声。
《山中与裴秀才迪书》王维:当待春中,草木蔓发,春山可望,轻鲦出水,白鸥矫翼,露湿青皋,麦陇朝雊,斯之不远,倘能从我游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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