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5 / 6)
曾经相爱过,就可以抵消后来的背叛吗?曾经是好的父亲,就可以抹掉对春春的伤害吗?曾经许诺永远的人,转头把温柔给了另一个人,那些许诺还算数吗?
但他没有说。
他只是听着褚宝梨继续讲,讲那些他忘记了、或被痛苦掩埋了的、曾经真实存在过的温暖。
讲长庭知笨手笨脚给春春换尿布,被滋了一脸水还不敢动。
讲春春第一次发烧,长庭知连夜开车去医院,在急诊室外面来回走了两个小时,把地板都磨亮了。
讲某个下雪的冬夜,春春睡了,他们两个人窝在沙发上看一部无聊的老电影,长庭知的手一直握着他的,暖气太热,手心都出汗了,谁也没舍得松开。
“你那时候跟我说,”褚宝梨的声音带着一丝笑意,也带着一丝怅然,“你说,你终于有一个家了。”
余赋秋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无声的,汹涌的,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没入枕头。
他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
为那些失去的记忆,为那个曾经相信过永远的自己,为那个他以为永远消失了、却原来真实存在过的、被他遗忘的“曾经”
“……我忘了。”他的声音破碎得像风中的纸屑,“我什么都忘了。”
“没关系。”褚宝梨轻轻说,“忘了也没关系。”
“那些事情发生过,就是发生过。你忘记了,它也在那里。”
余赋秋攥紧被角,攥到指节泛白。
“春春记得。”褚宝梨说,“他记得爸爸给他讲故事,记得妈妈唱歌哄他睡觉。他现在那么黏你,不是因为你是他妈妈,是因为你一直都是。”
“你给他的那些爱,他没有忘记。”褚宝梨的声音温柔而笃定,“你也没有。”
她的语气里带了一丝很复杂的情绪,不是同情,不是心软,而是一种近乎无奈的了然。
“他爱你。用一种很扭曲、很病态、让人窒息的方式爱你。他自己把这份爱糟蹋成了这个样子,然后现在他站在废墟里,不知道该怎么重建。”
“他不会爱。他从来没有人教过他。他的童年是逃命、挨打、像野狗一样活着。你把他从那条巷子里捡回去,教他什么是家,什么是被在乎的感觉。你让他以为,他终于可以拥有什么了。”
“所以他怕,他怕你再离开他,怕你再回到那条巷子里,他不懂什么是放手,他只知道,他好不容易抓住的光,死也不能松开。”
余赋秋的呼吸开始变得急促。他把手机攥得死紧,指节泛白,像攥着溺水前最后一根浮木。
“可他……”
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的。
“可他……”
他说不下去了。
“我知道。”褚宝梨轻轻说,“他把你伤得太深了,那些伤口不是他几句后悔就能抹平的。你没有义务原谅他,也没有义务再给他任何机会。”
她停顿了很久。
“我只是在想……”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定义的怅然。
“他等了你十七年,从那条巷子到现在,你们在一起十五年,你离开两年,他疯了两年。他把整个房间贴满你的照片,不是炫耀战利品,是他怕自己会忘记你的样子。他把定位器放进你身体里,不是因为你逃走,是因为他受不了再失去你一次。”
“他做错了所有能做的事,用错了所有能用的方式,他把你推得越来越远,然后在自己挖的深渊里,仰头看着站在岸边的你。”
“可是赋秋……”
她轻轻叹了口气。
“他渴求了你十七年。这十七年里,你离开过,你恨过他,你爱上过别人,你忘了他——可他一直没有停止过想要你。”
“现在你就在他身边。他伸手就能碰到你,转身就能看到你,你吃不下东西一天天瘦下去,他坐在书房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不敢进来,怕你看到他又害怕。”
“他笨,他偏执,他极端。他不知道该怎么爱你,只能用他唯一会的方式——占有、控制、不放手。”
“可是……”
褚宝梨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
“如果你觉得累了,倦了,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纠葛了……那就放手。”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保护自己是对的,你没有义务去拯救一个毁了你人生的人。”
她顿了顿。
“我只是问你一句——”
“就像你渴求了十七年的人,好不容易回到身边。”
“你真的甘心,就这样放手吗?”
电话挂断很久之后,余赋秋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蜷缩在黑暗里,眼泪无声地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他不知道自己是睡着了还是醒着。
但他第一次,在梦里没有梦到那个雨夜的小巷,没有梦到少年时伸出的那只手,没有梦到后来的冷漠和背叛,没有梦到囚笼、定位器、和那些被挖出的血肉。
他梦到了春春。
很小的春春,刚刚学会走路,摇摇晃晃朝他扑过来,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妈妈——妈妈——”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