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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章台阶(1 / 2)

天光亮起,朦胧照进卧室,他任由谢鹤岭解开他的衣带,捏着膝盖替他上药,其间被摆弄成什么样,也并不吭声。

刚有些希望又被捻灭,又听谢鹤岭不肯松口放他,他心灰意冷的,便不肯再说话。

然而到底是身子虚弱,又伤在隐秘处,他被谢鹤岭弄得浑身不对劲,咬牙忍了,谢鹤岭方才抽出手,又捧着他的手,替他抹了指节上的皴裂。

他不知道谢鹤岭是什么意思,把他欺负成这般凄惨模样,回头又来假惺惺地照顾他。

他原以为自己都那样和谢鹤岭呛声了,谢鹤岭该不痛快才是。

谢鹤岭搁了药瓶在案上,看了宁臻玉一会儿,见他紧闭着眼,眼睫颤动,便俯身凑近了。

宁臻玉察觉到他的呼吸,偏过脸颊避开,谢鹤岭眉头一动,只伸手强行将他脸颊掰回,低头咬了他的嘴唇,力道不轻,直将他咬出低呼声,这才罢了。

他换了身官袍,最后道:“好好养病。”

便又出了门去。

谢鹤岭这两日早出晚归,不知在忙什么,换在从前他还会打探一番,如今已无心力敷衍。

谢鹤岭一走,下人们很快进了门,过来给他送早膳。见宁臻玉一副毫无生气的模样,几人面上都有些复杂。

若说上一回宁臻玉与人私奔,谢府内知晓实情的还不多,这回却是闹到全府上下全知道了。

然而这回没有一人敢轻视怠慢。光是他当众逃跑闹得满城风雨,被捉回来后大人还无丝毫处置,反而照常去请太医,便能知道谢大人的心思了。

芙湘搀着宁臻玉坐起,端了鸡丝炖粥过来,看他毫无胃口,小心翼翼道:“宁公子想吃什么?午膳让后厨给您做。”

府中膳食一向是以谢鹤岭的喜好为准,宁臻玉从未特意吩咐过什么,如今听了也只随口道:“还是问大人去罢。”

“这几日大人忙碌,午间不会回府。”

有人察言观色,小声道:“大人为了找公子,近来惹上麻烦了。”

前段时间谢鹤岭大动干戈兴师动众,虽是顶着处理贼患的名头,将京兆府和京畿地区年前挤压的旧案拿出来说事,当做四处搜查的借口,但满朝文武哪个心里不跟明镜似的。

这便惹得御史台接连弹劾,贵妃和赵相虽未说什么,恐怕心里也已不满。

不仅如此,朝中到处都传谢鹤岭色令智昏,竟为了一个逃跑的娈宠擅动职权。

仆役们忍不住用眼角偷觑宁臻玉的面容,只见毫无表情,更无动容,不由心里叹了口气。

宁臻玉只当未听出他们明里暗里的说和之意,蹙眉喝了药,便又躺在榻上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谢鹤岭回到谢府时又是入夜,因白日里与那些御史台的老古董在政事堂周旋,虽解决了麻烦,心里仍有不快,面色便也沉着。

他一路往微澜院走,“他如何了?”

“宁公子没什么精神,早早歇下了。”

仆役们本想问问主君可需要宵食,看出他心情不佳,也不敢多话。

谢鹤岭听了心知宁臻玉是不想见他。

换在往日,这时间宁臻玉应在卧室内练画或是看书,此时望见微澜院烛火幽微,他心里又是郁气难解。

他负手立在廊下,吹了片刻的冷风,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老段躺了一段时日,脸色有几分苍白,见了谢鹤岭便就施礼,“大人。”

谢鹤岭看他如此,到底是跟随数年的下属,也不再说什么,只点点头,“在府中听命。”

老段垂首称是,犹豫片刻,忽然捧出一卷画轴来,恭敬奉上:“大人,此物是宁公子的,一直落在马车里。”

当初在相国寺时,宁臻玉就是以这卷画轴落在车内为由,支开了老段。

谢鹤岭只看了一眼,他忙于搜寻宁臻玉,几乎没回过谢府,想来府中仆役不敢收拾,才拖延到今日。

他拿了画卷展开,随意看了一眼,原以为是宁臻玉平日画作,用来当借口充数的。

然而画上的人像却让他一时顿住。

只见荆钗布裙,神情微微含笑,是一名妇人打扮的年轻女子。

旁人或许认不出,谢鹤岭却不能更熟悉,是年轻时的谢顺娘。

他沉默下去,盯着画像瞧了良久。

老段似乎也猜出了画上之人是谁,只低声道:“宁公子交代属下拿这卷画时,还说想寄在佛前,大人瞧见了也会心安。”

谢鹤岭闻言,一时间心里滋味难言。

他默然站了半晌,直到老段告退,他独自一人立在廊下,方才回到微澜院内。

宁臻玉此时已睡着了,呼吸声细微,他坐在榻边,画像轻轻搁在膝上。

这幅画上的顺娘,甚至完全是谢鹤岭曾经和宁臻玉描述的模样,神态、衣着分毫不差。

宁臻玉对顺娘的相貌记忆模糊,能画成这样,不知将谢鹤岭当初的话描述推敲过几回,又搜肠刮肚,从那点可怜的记忆里苦寻过几回。

他此前恨宁臻玉心狠,用他的生母宁夫人做筹码,换得他的怜惜,允许他去了相国寺,却又趁机逃跑。意识到自己被宁臻玉欺骗时,他是真正有些咬牙切齿。

然而此时见宁臻玉逃跑之前,居然想的是要悄悄地将顺娘也供在佛前,他又消了气。

之前搜查相国寺时,那往生堂的僧侣便说宁臻玉除了在宁夫人牌位前供奉了一幅画像,又格外嘱咐他准备一块空牌位,却不肯让他写上信息,说是今后再来写。

谢鹤岭那时并未细思,只当是推脱的手段,如今想来,应是宁臻玉给他留的,作为顺娘的念想。

他对顺娘的感情一直很复杂,当年也怨恨她,不甘自己因她的私念倒置命运。然而若说他对这十余年的母子之情全无感受,便是自欺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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