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上巳(2 / 4)
“哎别!”少年赶紧跳上了小船,动作太大,乌篷船那样的小骨架,登时便大幅晃动了起来,惊得少年险些落入水中,只被皇帝拉住了,一下跌入船舱,抱了个满怀。
那样难以捉摸的幽微香气乍然变得浓烈起来,熏得少年人面红耳赤,僵硬了身子不敢乱动。
“你怎么就这样急。”天子轻笑着解了绳索,小船便晃晃荡荡漂离了渡口,“上战场可怎么办呢。”
“臣在军中也不是这么心急的……”竟宁撇过脸去,“都是陛下要拿臣打趣……”他只觉得这春衫太轻太薄,惹人心下燥热。
“我今日可没打趣你呀,我答应了燕王在此等候贵客,等到了我便自余津去揽春园。贵客已至,自然要走了。”皇帝轻轻地笑,拨开少年人的腰身调整坐姿。船身轻摇,越发地离了岸去。船上仅此二人,也没艄公撑船,“让我去船尾,我们撑去揽春园,避过了这起子闲人。”
竟宁偏不让开:“臣怎能让陛下撑船,自然是臣去。”
“你会么。”天子只笑,“你自小长在北地,何曾玩过这江南物事。”
“臣怎么不会……!”竟宁好容易挪到了船尾,拨动船桨,船却倒行起来,一时尴尬,“臣……”
“好啦,让我来。”皇帝摇一摇他的手,换去船尾,以脚蹬桨,手上划起,让船行向上游,“你安安稳稳坐在舱里就是。”
少年人鼓着脸坐进去,“臣多看看也能学会!”他脸上还颇为不服气。
“下次,下次你撑船好不好?”安稳的水声响在船舷上,清泠泠地,带出粼粼的波光,映得少年人的脸也泛着金光。
“陛下也长在京城里,怎么就会呢……”
“我自然也是有人教过的。”女子轻轻笑起来,像是想起什么事情,“哪有人
是生来就会的呢。“她转回来看着少年人,“这种船又矮又小,只能用脚蹬桨的,手桨只是用来调转方向。”小船缓缓地拨开莲叶,往王府外分水而去,留下一水的余波。
人声渐稀。树影婆娑下,少年人的呼吸清浅可辨。
“怎么又突然不说话了,怪不适应的。”皇帝看过去,少年人正出神地望着手桨,“很想试试么?”
“哦!”他忽然回过神来,脸色瞬间染上几分春色,“臣只是看出神了……过了上巳,臣便要回饶乐去了,想多看看这里。”
“这般舍不得京城繁华呢?”皇帝调笑道,“我看赵府上也准备给你相看人家……”
“我不相看!”似乎是戳了他痛处,少年人猛地站起来,冷不防撞到了船顶。小船本就晃晃悠悠,这些更是猛烈颠簸起来,进了不少水,唬得他又坐回去,闷闷道,“怎么陛下也说这个……”
“毕竟你到了年纪呀……好啦,别干坐着,拿了那水瓢将水舀出去,”皇帝拧起自己的裙摆,“动这么大气做什么呢,不想成婚罢了便是,也不是什么大事。”她神色沉静得很,只是淡淡地看着他,带着一点温和的笑,“这世上成不了的婚事可多了……”
船驶入一处桥洞,柔和的阴影打在少年人身上,衬得他轮廓更英挺了些。
他蹲在船底,一瓢一瓢地将水倒出去,声音还有些委屈,“陛下明知道臣的心意了,也不替臣想着……”哗啦啦的水声响在船舷边上,倒让皇帝一时停了划桨的动作。
“你想进宫?”他听见她低低地叹了口气,“这下倒是我不好了……”
进宫。
是啊,她是天子,若要同她在一起,大约只能进宫。
他没想过进宫。他知道天子后院里是有一位侧君的。先帝钦定的婚约,博陵崔氏的大公子,前朝崔中书的子侄,年纪与她相仿,家世修养、容貌性情更不必提,堪当君后。
“臣没想过进宫。臣只是……”他想要什么呢,他也没想清楚。
她许是觉得自己太幼稚了。
“既然不想进宫,便只能回漠北做少年将军了,”小船又慢慢悠悠地划开了,“看不看人家原没什么,只是沙场上刀剑无眼,你双亲自然希望你早些有妻有子,多体味些人生百态,毕竟……生死无常。”
竟宁直起身,发觉天子眼神里有些怜爱,透着许多岁月的痕迹,澄净得像是这余津的水,清澈碧绿,却深不见底。
“陛下别像父亲一样看臣啊,臣不是孩子了……”
“噗,”皇帝失笑,“拼命说着自己长大了的往往都是孩子啊,你要怎么和我证明你已经长大了呢?”她将少年人按在船舱里,“别再站起来了,我们现在正要出燕王府,你这样怕是要惊了附近的侍卫。”
“何人过闸?”果不其然。
皇帝自船尾站起,朗声道,“朕回一趟自家园子,又有何妨?”原来这桥洞上便时刻有人轮岗值守。见了燕王府的船来了,免不了验明正身。
“是,见过陛下。”守值的侍卫即刻半跪行礼,叫了一声:“开闸”,又恭恭敬敬送了天子撑船而去。
进了揽春园,才彻底隔绝了人声。皇家园林戒备森严,内中除了这船上两人连随侍的宫人都甚少得见,打眼望去尽是山石树木,粉墙黛瓦,翠柳红花。
云霞蒸蔚,烟波画船,撑起一屏韶光。
“陛下难道觉得臣见不得人么……”
“我可没有这么觉得呀。”船行至一片开阔水域,渐渐停了下来,“只是你这样叫人见了算什么呢,到那时候想不想入宫可都由不得你了……也由不得我。”少年衣衫下摆还湿漉漉的,贴在身上,教风一吹有些凉,“先把靴子脱了吧,不然该着凉了。”皇帝一面好声好气地哄起他,一面坐到他身边去,“好啦,”她轻轻戳了戳少年人的脸,“生什么闷气呢?”
“都说臣不是小孩子了!”皇帝没防备他忽然翻身压上来,骤然对着他放大的脸失神了片刻,又笑了起来,“所以呢?你还想怎样?”她轻笑道,“因为已经长大了所以要证明给我看?”
原来少年时候的盛气在旁人眼里是这样。她不禁想起来些旧事,一时觉得有些好笑。
他直直盯着皇帝眼睛道:“是,臣要证明给陛下看,崔侧君能做的,臣也能做。”
“你太年轻了,竟宁,你才几岁呢,便满打满算抹了零,虚岁也不过十七。”她放柔了声音,“你才见过多少情爱呢。”若崔简那样的,枯寂在深宫里算什么好呢,可他是自己求的,求仁得仁,本也该他受着。但是眼前这个少年人,大约还是更适合在漠北的草原上纵马驰骋,风吹草低,流星飒沓,那才是美事啊。
“臣不是孩子。”少年人的眼睛灼灼地盯过来,“臣已经到适婚年纪了。父亲已要臣相看人家了。”他身上是淡淡的青草香气,混合着少年人特有的热烈,逐渐压下来,迫在天子周身,教人头晕目眩。
“是要说……”她的指尖顺着衣襟中缝而下,勾在了少年人束腰的宫绦上,“我们赵小将军已经是个男人了?”他腰身劲瘦,独属于少年人的纤细尚未退去,宫绦一束便格外地显出那线条来。
“是,陛下,臣也是男子,并且,臣心悦陛下。”少年人涨红了脸,眼神却不肯有半分退让,认真地跨坐到天子身上,“您太不设防了。”
少年人必然是没经历过什么情事的,此刻也不过冲动行事,只知半张着嘴压在天子唇上,半点不知攻城之法。皇帝不由叹息,空出手臂搂了他的腰身,亲身教起云梯之术来,教竟宁随着她越过城池。
少年人如坠深海汪洋,被这浪潮勾了魂去,本能地闭紧了双眼,攥紧了天子袖口。
她的手指只停在腰侧轻轻打圈,挠痒般若即若离。竟宁胸口空虚,忍不住往前压过去抱紧自己的心上人,只恨不能将面前的女子揉碎在怀里。
快要被这潮水吞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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