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1 / 2)
骊山学宫在隐秘中稳步发展,但嬴政和苏苏都清楚,仅有理念和初步的实践还不够。
他们需要更强大的武器来武装这些未来的种子,也需要一个足够分量的护身符来确保学宫能安然成长。
去岁,骊山学宫建成那一日,苏苏的光球在嬴政面前兴奋地跳跃着:“阿政阿政,我觉得是时候把纸和印刷术弄出来了。老是刻竹简也太慢了,知识传播的速度根本提不上去。”
“纸?印刷术?”嬴政面露疑惑,这两个词对他而言十分陌生。
“你看。”苏苏也不多解释,直接在他面前投射出一段影像。
画面中,树皮、破布、渔网等杂物经过捣碎、蒸煮、漂洗、晾晒等一系列工序,最终变成了一张张轻薄如蝉翼、洁白光滑的物事。
更神奇的是,有人将文字反刻在木板上,涂上墨,往那纸上一按,瞬间就得到了一页字迹清晰、一模一样的书页。
嬴政见此,震惊不已,呼吸都为之急促了几分。
身为秦王,他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这意味着知识将不再被沉重的竹简束缚,意味着典籍可以快速、廉价地复制传播,意味着思想的流动将快上十倍、百倍。
这是足以撬动天下格局的神器。
“造,必须造出来。”嬴政毫不犹豫,“苏苏,将此术列为学宫最高机密。第一批学员,不学别的,就学如何造纸。”
命令下达,学宫内的气氛瞬间变得紧张而火热。
嬴政亲自坐镇,苏苏则将详细的造纸流程分解成数百个步骤,通过投影反复演示。
然而,知易行难。没有现成的设备,没有熟练的工匠,一切都要从零开始。
“王孙,这树皮捣得不够碎……”
“王孙,这浆液浓度似乎不对,无法成型……”
“王孙,火候过了,这一锅又废了……”
整整三个月,失败了一次又一次。工匠们从最初的兴奋到后来的疲惫甚至沮丧。
是嬴政始终沉静地站在一旁,凭借苏苏的影像指导和自己的理解,不断调整着每一个细节,鼓励着众人。
“无妨,失败乃成功之母。不过是多耗点时间罢了,此物值得。”嬴政小小的身影在工坊里穿梭,语气坚定。
终于,在经历了不知第多少次失败后,当第一张微微泛黄,略显粗糙但确确实实成型的纸从浆池中被小心地揭起,晾在架子上时,整个工坊安静了下来,随即爆发出欢呼。
“成了,成了,我们造出来了。”工匠们激动得热泪盈眶,互相拥抱。
嬴政看着那张承载着无数心血的纸,小手轻轻抚过表面,眼中也难掩激动。
他转向肩头的苏苏,在心中郑重道:“苏苏,此物现世,有你大半功劳。”
苏苏高兴的说:“嘿嘿,能帮上忙就好。”
造纸成功的消息,被严格控制在学宫内部。
嬴政精心挑选了造出的最好的一批纸,以及用早期试验品雕版印刷出的一段《秦律》条文,带着它们,再次踏入了章台宫。
当嬴稷看着内侍呈上来的、轻飘飘一叠就能取代数车竹筒的纸时,这位见惯风浪的秦王,初时只是有些讶异。
他的手指如鹰爪般扣住王座扶手,第一反应并非喜悦,而是深沉的审视。他先是怀疑地用手指捻了捻纸边:“此物如此轻薄,可能承墨?”
嬴政示意,内侍忙研墨铺纸,用毛笔写下了一个政字。
嬴稷俯身细看,他看得极细,甚至用手摸了摸未干的墨迹,确认其速干且清晰。随即,他眼中光微闪,这不止是书写载体的改变,这更是对信息传递速度与密度的绝对掌控。这让他眼中讶色更浓。
接着,嬴政让人将记载同一段《秦律》的一车竹简与一叠纸并排放在殿中。视觉的对比冲击力是巨大的:一边是堆积如小山的沉重竹片,另一边是风一吹可能飘走的轻薄纸册。
嬴稷的目光在两者间来回移动,呼吸渐渐加重。他的心中翻涌起惊涛骇浪:若将此物用于军情传递、政令下达,大秦的统治触角将敏锐、迅捷到何种程度?
但另一个更冷的念头随即冒出:若此物流入六国,用于散布谤秦之言、串联抗秦之力,又当如何?
最后,内侍将印刷出的几十份完全相同的《秦律》纸页呈上。当看到几十个完全相同的字句,分毫不差的版式整齐排列在眼前时,嬴稷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带倒了案几上的笔架也浑然不觉。
他拿起两张纸并排对比,又拿起第三张、第四张……
“妖术,还是神工?”他低沉的声音在大殿回荡,直视向嬴政,那里面没有祖父对孙儿的慈爱,只有君王对不可控力量的极致审视与忌惮。
“此物从何而来?原理为何?可能被仿制?”
“回曾大父,”嬴政深深一揖,对那审视的目光毫无惧色,“此物名为纸,此法名为印刷。乃孙儿于骊山学宫,与众工匠历时三载,历经数百次失败,遵循格物致知之理,反复试验所得。其理在于改变纤维排布,其法关键在于浆液浓度与火候控制。”
他刻意强调了过程的艰难与理的存在,将天授模糊为人研,以减轻其妖异色彩。
“至于仿制,”嬴政抬起头,自信道:“其理虽可探究,然具体工艺繁复,配方火候缺一不可。且,”
他话锋一转,斩钉截铁道:“纵使六国得其形,无我大秦锐士守护此技之心,无我大秦律法保障匠作之利,徒有其表耳,技术可仿,国力不可窃。”
这番话,既承认了技术扩散的可能性,因为做不到绝对保密,又将其与大秦的国力、律法绑定,彰显了自信。
嬴稷死死盯着嬴政,仿佛要透过这幼小的身躯,看清他背后是否藏着鬼神或莫测的野心。良久,他眼中的凌厉渐渐化为一种复杂的灼热。他缓缓坐回王座。
他在权衡。此物是双刃剑,但这把剑,现在剑柄握在嬴秦手中,握在这个过于聪慧的孙儿手中。是将其锁入库房,以免伤人伤己?还是,挥动它,斩向更广阔的天地?
他想起自己纵横捭阖的一生,想起山东六国那些盘根错节的贵族,那些靠着垄断竹简知识而高高在上的嘴脸。这张轻飘飘的纸,或许正是砸碎他们特权最无形的重锤。
风险极大。但收益,无可估量。
“政儿,”嬴稷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深沉,“你可知,此物现世,将动多少人的粟帛,断多少人的根基?”
“孙儿知道。”嬴政回答得毫不犹豫,“动的是垄断知识、以愚黔首之人的根基,断的是效率低下、阻滞政令之陈规的命脉。于我大秦,则是强兵、富国、明智、通政之利器。”
“好一个利器。”嬴稷猛地一拍案几,眼中爆发出惊人的光彩,那是一个赌徒看到最大赌注时的兴奋,也是一个王者看到新国土时的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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