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1 / 3)
齐国临淄,田单府邸。
油灯昏暗,田老将军他面前摊开一张麻纸,上面用稚拙的笔触画着三间砖房,旁边写着:“赵地邯郸王老汉,今年盖新房。”
另一边,则是一副被擦拭得光亮的旧甲胄。
“将军。”门客低声道:“后胜又加税了,这次叫抗秦长城捐,每亩加征三斗粟。”
田单的手轻轻抚过甲胄上的一道裂痕,那是当年火牛冲阵时留下的,他缓缓道:“抗秦?你去市井听听,齐民现在聊的是什么?”
门客迟疑:“是后相国的抗秦方略?”
“是赵地今年粮价,是秦呢冬衣几钱一匹,是咸阳那边工匠月俸多少。”田单抬起眼,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与洞悉,“他们想的,是怎么活得像画上这王老汉。”
他将麻纸推过去:“去,联系吕不韦商会在临淄的掌柜。就说,齐将田单,欲为齐民寻一条活路,求见秦王特使。”
咸阳,章台宫。
嬴政展开密报,苏苏凑过来看:“田单?就是那个用火牛阵复国的老将军?”
“嗯。”嬴政提笔,“齐国最后的名将,也是齐国最后一面能聚拢人心的旗。”
他铺开白纸,亲自书写,不是诏书,是信。
第一样,是张画满格子的图表,赵地农户王老汉一家,战前战后收支对比。旁边配着画:破草房变砖房,瘦牛变壮牛,愁脸变笑脸。
第二样,是张精细的图纸:依山傍水的宅院,题头三个字:安乐君府。
第三样,是份聘书。鎏金玄鸟纹封皮,内文:诚聘田单先生,为大秦骊山军校兵形势荣誉祭酒,秩比两千石,授紫绶金印。”
苏苏光球转了个圈:“阿政,你这哪是招降,这是顶级人才引进方案啊。”
嬴政封好信匣:“给他一个体面的台阶,也给他一个在史书上另起一行的机会。比死在乱军里,或憋屈在后胜之流手下,强。”
齐国临淄街头,人心已经沸了。
后胜的税吏踹开一户农家的破木门:“抗秦长城捐,三斗粟。”
老农跪在地上磕头:“官爷,家里只剩三斗米了,交了,娃就得饿死了。”
“饿死?”税吏一脚踢翻米缸,糙米撒了一地,“抗秦大事,饿死几个贱民算什么?”
人群越聚越多。
突然,一个游侠打扮的汉子振臂高呼:“凭什么?赵地三十税一,咱们五税一,这税是抗秦,还是肥了后胜的腰包?”
“就是,我亲戚从邯郸来信,人家今年赋税减半,还领了秦国的红薯种。”
“后胜府里地窖的粮,够全临淄吃三年。”
声音从各处响起。说书人拍响醒木,唾沫横飞地讲:后相国地窖三千石。
孩童们疯抢着不知哪来的纸片,上面画着后胜和秦商勾肩搭背的丑态。
愤怒如同野火燎原,当人群涌向后胜相府时,这位齐国权相正慌慌张张往马车里钻。
“快、去王宫,让王上下令镇压。”
马车刚冲出巷口,迎面一辆满载货物的秦商货车恰恰好坏了,横在路中央。
车夫急得满头大汗:“对不住对不住,轴断了。”
后胜掀开车帘大骂:“滚开,知道我是谁吗?”
就这一耽搁,追上来的人群已经围住了马车。
“后胜,出来。”
“还我儿的命。”
后胜脸色惨白,哆嗦着从怀里掏出一把金饼,朝窗外扔:“钱,给你们钱,放我走。”
金饼叮当落地。一个老汉捡起一块,看了看,忽然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回后胜脸上。
“金饼?”老汉嘶哑大喊:“这能换我饿死的儿子吗?能吗?”
金饼在后胜额头砸出血痕,人群见状,静了一瞬,然后涌了上去。
一个面黄肌瘦的汉子挤到最前,他的手猛地探进车窗,死死抓住了后胜腰间那枚齐相金印。
“还给我,那是相印。”后胜惊恐尖叫,拼命争夺。
“你用它,喝了我们多少血?”汉子哑声嘶吼,在撕扯中,金印尖锐的棱角猛地划过了后胜的喉咙。
后胜的惨叫声戛然而止。
当人群终于散开一些时,地上只剩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不知是谁,把一沓厚厚印着血手印的田契债条,盖在了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脸上。
而他的一只手,至死还紧紧抓着几枚沾血的金饼。那枚齐相金印,滚落在几步外的泥泞中,被无数只脚踢来踏去。
。。。。
同日正午,齐国的临淄城门缓缓打开。
田单褪去了华服,换上了旧日战甲,领着最后的三万齐军,列队站在城门两侧,军容肃整,戈戟如林,却弥漫着一股近乎悲壮的沉寂。
秦将王翦骑马入城,在田单面前勒马,翻身下地,郑重抱拳:“田将军。”
田单双手捧起虎符,递出,手背上的青筋却根根凸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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