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 / 3)
殿外传来钟声,栗腹缓缓跪下,这次不是跪降,是跪一条看得见的路。
“臣,代燕民,谢大王。”
三日后,蓟城王宫。
燕王喜捧着咸阳传来的密报,“辽东军,真用战马换了红薯种?”
老侍从低头:“是,将军们说,战马养着费草料,红薯能饱肚。而且秦王允诺,三年内,辽东戍卒军饷翻倍。”
燕王喜惨笑,“翻倍?寡人给得起吗?”
殿外忽然传来喧哗。
燕王喜怒道:“何人在外吵闹?”
宫门被推开,几个年轻贵族闯进来,为首的是他堂侄姬亢。
姬亢既兴奋又不安:“王叔,咸阳来的消息,燕军改编后,凭军功可录为秦籍,享与关中子弟同等科考、任职之机,我要去参军。”
燕王喜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你……你是燕国王族。”
“王族怎么了?”姬亢梗着脖子,眼中有着挣扎:“表兄在咸阳来信说,那边有汤沐之所(公共澡堂),三日一开,热水尽用。还有石室金匮(图书馆),百家竹简任阅。王叔,咱们蓟城,除了祖庙里那些快蛀了的旧简,还有什么?”
另一个贵族公子插嘴:“还有呢,秦王说了,燕地贵族子弟只要通过律法讲习,可优先荐入骊山学宫,官给廪食,月有津贴。”
“学成了最次也能在郡县为吏,月俸三百钱……”
“比现在守着空名受穷强多了。”
七嘴八舌,像一场荒诞的拍卖会,拍卖的是对故国的忠诚。
燕王喜瘫坐在王座上,看着这群眼中放光、却又隐含虚浮底气的年轻人。他们身上还穿着秦呢裁的新衣,腰间挂着秦匠所制的时髦佩饰。
老侍从轻声:“大王,刚收到密报,栗腹大人在咸阳,被请去咸阳温汤沐浴,用了香胰,还令人揉按了筋骨。”
燕王喜闭上眼睛,原来,亡国可以这么体面。体面到让你觉得,抵抗才是最大的不智与无情。
七日后,蓟城城门,晨光熹微,城门缓缓打开。
守军按着刀柄,手心里全是汗,他们得到命令:今日秦吏入城,不得阻拦。
但第一个进来的,不是秦军铁骑。
是一辆奇怪的四轮木车,车头插着旗:“戍卒眷属优抚登记处”。
推车的是个笑眯眯的秦地小吏,操着半生不熟的燕地口音:“乡亲们。家里有愿参军的,或亲眷已在军中的,来登记录名啊。录了名,便有凭据。”
人群骚动。
一个老兵颤巍巍上前:“我儿子在辽东军,去年被俘的,算吗?”
“算。”小吏麻利地翻开名册,“姓名?籍贯?来,画押。”
“画了这押,我儿子就真算是秦军了?”
“那可不。凭这凭据,您老买盐买布价减二成,去官设医坊看病药费减半,子孙入蒙学优先。”小吏递过一小袋粟米,“这是安家粮,五斤,先拿着。”
老兵抱着米袋,呆呆站着。身后人群都费扬了。
“我、我弟弟也想参军,怎么报?”
“我家有三个儿子,都能去吗?”
“军饷真能翻倍?”
小吏被围得水泄不通,汗都下来了,名册翻得哗哗响,两个帮忙的秦卒嗓子已喊哑。装米的麻袋眼见不够了,一个年轻秦卒急得解下自己的旧包袱皮铺在地上。“老乡别急。米有的是。咸阳太仓调来的。都有份,一个个来。”
不远处宫墙上,燕王喜披着王袍,默默看着这一切。
老侍从低声道:“大王,该启程去咸阳了,秦王特许的马车已到宫外。”
燕王喜没动。他看见那个领了米的老兵,忽然转身,朝着王宫方向,跪下磕了三个头。然后起身,抱着米袋,头也不回地挤向人群。一次都没回头。
燕王喜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心中闪过一念:他跪别的,究竟是燕国,还是那个从未让他儿子穿过一件暖冬衣的燕国?”
“走吧。”他转身,走下宫墙,“别让秦吏等太久。”
宫门外,停着的不是囚车。是一辆宽敞的四轮马车,车夫恭敬躬身:“燕侯,陛下吩咐,沿途驿站都已备好热水热饭。您慢慢走,不急。”
燕王喜上车前,最后看了一眼蓟城城门。
那里已排起长队,燕民们争先恐后地画押、领米、询问。喧闹得像集市。
小吏的吆喝声随风飘来:“排队、排队,都有号次。领了号,就是大秦的人了。”
阳光刺破云层,照亮城门上古老的燕字,而城下,已无人抬头看它。
当夜,咸阳章台宫。
嬴政站在沙盘前,将一面玄鸟小旗,插在蓟城位置。
苏苏光球飘在旁边:“燕国,就这么静悄悄地没了声响?”
“不是没了。”嬴政淡淡道,“是换了个活法。”
他看向窗外星空:“苏苏,你说后世史书会怎么写今日?”
苏苏沉默片刻,光球微亮,一段只有嬴政能看见的朦胧影像浮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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