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1 / 2)
后胜挑眉,接过那物。入手比秦皂稍软,凑近一闻,果然有一股混合了海腥、花香和珍珠粉特有的微腥气的复杂味道。
“此物妙在何处?”后胜饶有兴致。
“妙在三处。”田禾如数家珍,“其一,海藻粉可令皂体更润滑,沐浴时不伤肌肤。其二,珍珠粉乃美白圣品,久用可使肌肤莹润如脂。其三,这桂花油取自临淄西山百年老桂,留香持久,沐浴后三日不散。”
他越说越激动:“相国试想,秦人之皂,不过洁身而已。而咱们这海珍皂,洁身、润肤、美白、留香四效合一,一旦量产,不仅可满足国内贵女,更能反销秦地,赚他秦人的钱,让那些秦地贵妇也见识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巧思与雅致。”
后胜听得眼睛发亮,将那块海珍皂高高举起,对着日光细看。暗绿色的皂体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嵌着的珍珠粉如星辰点点。
“好、好、好。”他连说三个好字,脸上每道皱纹都舒展开来,“田禾,你有大才,此物一旦问世,必能风靡列国。”
他意气风发地一挥手:“告诉秦使,通商之事,齐国允了。但价码,得按咱们的规矩来。另外——”
他转头对管家吩咐:“拨钱五百金,命工匠坊即刻成立海珍皂专组,由田禾主理。我要它一个月内摆上临淄所有贵女的妆台,三个月内销往咸阳。”
田禾扑通跪地,欣喜道:“学生必不负相国重托。”
没人看见,他低垂的脸上闪过一丝混合着狂喜与心虚的复杂神色。他没有告诉后胜的是,为了追求润滑和留香,他大幅减少了皂化反应所需的碱量,并加入了过多未经充分干燥处理的海藻粉。至于那些珍珠粉,实则是廉价贝母磨成,混了少许真珍珠碎屑而已。
这看似精美的海珍皂,实际上去污力不足秦皂三成,且因含水量过高、海藻易腐,保存期不会超过两个月。若在潮湿的江淮之地,怕是半月就要霉变。
但田禾不在乎。他只想抓住这个机会,攀上相国这棵大树。至于后续,等钱赚到手、官升上去,谁还管那些贵女脸上会不会起疹子?
后胜志得意满,将秦人香皂和那块海珍皂并排放在紫檀案上,仿佛已经看到了齐国产的香皂风靡列国、金银滚滚而来的景象。
他拍了拍手上的粉末,对心腹们笑道:“秦人以为只有他们会造新鲜玩意儿?笑话。我齐国立国八百年,什么巧思没有?传令下去,让织造坊也加紧研究,把秦人的秦呢也给我改改,掺些齐纨、混点冰蚕丝,做成齐锦呢,卖得比他们更贵。”
众门客齐声附和,谀词如潮。
后胜仰头饮尽杯中酒,酒液顺着花白的胡须滴落,他也浑不在意。
他仿佛已经看见,自己坐在金山银海上,笑看秦赵楚燕韩魏六国争得头破血流,而他齐国,只需坐收渔利,稳坐钓鱼台。
“做生意嘛,”他醉眼朦胧地喃喃,“讲究的是利,利啊。”
窗外,秋风吹过庭院,卷起几片枯黄的梧桐叶。
叶子在空中打了个旋,不偏不倚,正落在后园那口早已干涸、长满青苔的观鱼池里。
池底,几条去年夏天就已渴死的锦鲤枯骨,在落叶覆盖下,泛着森森的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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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国,蓟城,王宫。
燕王喜夜不能寐,裹着秦国产的御寒毛呢披风,在寝宫里来回踱步。
地图上,秦国的疆域又向西扩张了一大块。灭韩,逼赵割地,下一个会是谁?
“会不会就是我燕国?”他喃喃自语,手指颤抖着划过地图上紧邻赵国的边境线,“秦人会不会从代郡直接北上?”
宠臣低声劝慰:“大王勿忧,我燕国偏远苦寒,秦人未必看得上。不如加强与赵国余部的联络,共抗强秦?”
燕王喜犹豫了。他低头看了看身上厚实柔软的毛呢披风,这是秦人平价售给燕国边民的货物之一,价格便宜。
“可秦人送来的这些,”他摸了摸披风,“确实暖和。”
“此乃糖衣毒药。”宠臣急道,“大王,切不可受其迷惑,秦人这是要软刀子杀人啊。”
燕王喜沉默了。他望着窗外漆黑的夜,猛地将身上披风扯下,掷于宠臣怀中,惊喊道:“此乃糖衣毒药,拿去,烧了它。”
深夜,寝宫寂寥。
燕王喜鬼使神差地独自走入偏殿。火盆余烬中,那件秦呢披风已化作焦黑蜷曲的一团。他屏住呼吸,蹲下身,颤抖的手指在灰烬中摸索。触到一片未燃尽仍带着余温的残片。
他紧紧握紧它,粗粝的灼伤感从掌心传来,他却仿佛感觉不到疼,只是就着月光,看着那点残存属于秦国的温暖。
“暖和……”他蜷缩在柱子阴影里,将那片残布贴在冰凉的脸颊上,发出一声叹息,“真暖和啊。”
殿外阴影中,宠臣收回阴冷的目光,对心腹低语:“记下,大王私藏秦货,心神已乱。是时候给蓟城那些老氏族递话了。”
。。。。。。
赵国,邯郸,王宫。
赵王偃大病初愈,脸色苍白。他面前摊着两样东西:一是割让三城的条约,二是李牧全家入秦为客卿的国书副本。
“奇耻大辱。”他咳了几声,嘴角渗出血丝,“奇耻大辱,李牧、连李牧都……”
郭开跪在一旁:“大王,李牧在秦,未必真心为秦所用。且我赵国根基尚在,当卧薪尝胆。秦人能造毛呢,我们也能。秦人能养肥猪,我们也能学。”
“学?怎么学?”赵王偃猛地打断,眼睛赤红,“我们派人去,学到的都是皮毛,真正的精髓在骊山学宫,在那些该死的、用新法教出来的秦人脑子里。”
郭开眼珠一转,凑近了些:“那我们就让脑子自己过来。”
赵王偃一愣。
郭开凑近,从袖中抽出一卷细帛,在案上徐徐展开。
那并非普通绢帛,而是一份以重金从黑市购得的《骊山学宫人物暗册》,上面墨迹细密:
“许行,农家之首,重名清誉。可伪造其与齐使密信,言秦法酷烈,非久居之地,散于咸阳市井,逼其自疑离秦。”
“王豨(豚),现畜产吏。自卑于出身,慕色。可遣红绡(赵国女间)接近,诱其泄露工坊防疫图,再以□□工坊、窃密通赵之名告发,一举除之。”
“格物班学子张苍(算术天才,家境贫寒,有寡母在赵都),可绑其母,迫其窃《高炉锻钢纪要》副本。此子重孝,必就范。”
郭开手指点着一个个名字:“大王,秦人之强,在物更在人。毁其根基,莫过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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