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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1 / 2)

原韩军大营,现秦军整编处。

一排排韩卒被卸了兵器,捆着手脚,蹲在空地上。不少人梗着脖子,一脸要杀便杀的倔强。

一个韩卒百夫长被单独提出来,带到王翦的副将面前。

“要杀便杀。”百夫长昂着头,“吾等乃韩卒,不事二主。”

百夫长昂着头,脖颈青筋暴起:“要杀便杀,吾等乃韩卒,不事二主。”

副将没说话。他缓缓踱步,军靴踩过冻土,停在百夫长面前。然后,这位秦军副将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他解开自己的秦呢军服,露出里面一件打了补丁的旧衬衣。

“看见这补丁没?”副将指着肩头,“三年前,我随王将军攻魏,被魏弩射穿肩膀。抬下去时,我以为自己要死了。”

他重新系好军服:“但我没死。因为军医用的是骊山新制的止血散,因为后勤送来了肉糜汤,因为大王下了令,凡伤卒,归乡授田,永免徭役。”

副将捡起地上的秦呢军服,抖开,直接披在百夫长肩上。厚实的呢料压上来,带着陌生却真实的暖意。

“现在我问你,”副将盯着他的眼睛,“你为韩王打了十年仗,身上七处伤疤。若你今日死在这里,韩王会给你老母一袋米吗?会给你儿子一条活路吗?”

百夫长嘴唇颤抖,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

“在秦国,”副将一字一顿,“士卒战死,抚恤田三十亩,子女可免费入学宫。伤残退役,官坊安排轻活,月领粮帛。”

他指向远处正在卸车的粮队:“而那些粮食、那些冬衣,就是你们现在瞧不上的秦法变出来的。”

百夫长低下头。他肩上的秦呢军服很重,重得他几乎扛不住。

良久,他用尽全身力气,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我修路。”

。。。。。

十日后,咸阳驿馆。

韩非坐在窗前,已经三天了。

窗外是陌生的街景。秦人的咸阳和他想象中不一样,没有森严的肃杀,反而有种滚烫的生机。那种生机体现在街巷里穿梭,面带红光的百姓身上,体现在空气中若有若无的饭菜香里,体现在远处工坊昼夜不息的夯击声中。

韩国献城求和的国书已经递上。而他,韩非,韩国公子,法家弟子,成了这份国书的添头,一件赠送给秦王的礼物。

门开了。李斯走进来,手里提着一壶酒,神色复杂。

他轻声唤道:“师弟。”

韩非没回头:“李长史,不必如此称呼。非如今只是阶下囚。”

李斯把酒放在案上,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大王不是你想的那种人。”

“哪种人?”韩非终于转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不杀我?不辱我?然后呢?把我像珍禽异兽一样养在咸阳,供人观赏?让天下人看看,连韩非都成了秦王的收藏?”

李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私心里,他并不想要韩非出现在秦王面前。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脚步声。几名宫人捧着几大卷东西进来,恭敬行礼:

“韩公子,大王命我等送来这些,说是请公子闲时翻阅。”

东西放在案上:三卷最新刊印的《秦律》修订稿(纸质,不是竹简)、厚厚一沓骊山学宫近三个月的学报,还有一份盖着秦王玺的客卿参政议政邀请书。

不是诏令,是邀请。

李斯轻叹一声,起身离开。

夜深了。韩非盯着案上的东西,久久未动。烛火噼啪。他终于伸手,拿起一卷《秦律》。纸质轻柔,字迹清晰得刺眼。

翻开,第一条就让他怔住了:

“凡秦民,不论出身,勤于耕织、精于匠作者,皆可授爵赏田。”

再往下翻,条文细得可怕:粪污处理的标准流程、畜病防疫的详细步骤、官肥收购的等级定价……严谨、务实,每一个字都透着要把天地间所有事都纳入规矩的野心。

他又拿起学报。上面有许行写的《沤肥新法三要》,有阿房署名的《毛纺经纬疏密论》,甚至还有一篇学员写的《论杠杆原理在起重中的十三种应用》,那些名词他大多看不懂,但字里行间那种蓬勃的、探索的、想把一切都弄明白的劲儿,扑面而来。

韩非坐了整整一夜。烛火燃尽又续,续了又燃。

天亮时,他眼底布满血丝,却忽然抓起笔,墨汁溅在纸上,写下第一个字:

“变”。

笔锋凌厉,几乎划破纸背。

。。

三日后,咸阳西市。

李斯邀韩非出驿馆散心,信步至市集。韩非本不欲,但心底某种东西驱使着他,想看看这座城真实的样子。

西市人声鼎沸。肉铺、粮店、布庄、铁器铺……鳞次栉比。百姓面色红润,衣着厚实,讨价还价声里带着关中特有的爽利。

忽然,前方一阵喧哗。

一个年轻秦吏站在肉铺前的高台上,手里拿着个铁皮卷成的喇叭状物件,正对围观的百姓大声宣讲:

“父老乡亲们。昨日咱们讲完《畜产防疫令》第三条,今日考校。王婶,王婶在不在?”

人群里挤出一个老妪,应道:“在呢官爷。”

“好。您来说说,猪若发喘、厌食、身上起红疹,该咋办?”

老妪不假思索:“记着呢。按册子第三页法子,大蒜两头捣泥,拌入清酒二两,灌服。隔日不愈,速报亭长,烧石灰深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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