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2 / 2)
公子虔魂飞魄散,撒腿就跑。锦袍被灌木挂破,玉冠歪斜,狼狈不堪地被追着绕了半个园子,最后在一众仆役目瞪口呆的注视下,手脚并用地爬上了湖边假山最高处,抱着嶙峋的石头瑟瑟发抖。
那猪在底下又拱了两下兰花,才满意地哼哼着,迈着方步离开。
此事半日间传遍咸阳,沦为笑谈。连深宫中的嬴政都听闻了。
“陛下,公子虔此举,实在有损宗室颜面,是否申饬?”李斯奏报时,嘴角都有些压不住。
嬴政正在批阅北地后续安置奏章,头也未抬,提笔在那笑话般的奏报旁,批了十个字:
“爵位易得,猪倌难当。笑过之后,望知稼穑艰。”
朱批传出,朝野莞尔。公子虔羞得半月称病不出。
而那十个字,也随着笑话一同深入民间,爵位是好,可这养猪,真不是穿锦衣、住园林就能养好的技术活。
谣言在陈氏的红烧肉和公子虔的笑话中,不攻自破。
三日后,章台宫前广场,盛大的谢恩宴暨新法豚肉品鉴会召开。不用想,这一看就是那个神秘的苏先生的注意。
北地归来的老农代表、抗疫有功的学员、咸阳第一批织户、文武百官、宗室勋贵,济济一堂。
广场中央,数十口大灶烈焰熊熊,云娘作坊出来的厨役们挥汗如雨。
红烧肉的浓香、清炖排骨的鲜香、炙烤肋排的焦香……各种香气交织成一片令人食指大动的云雾。
嬴政高坐主位,肩头光球莹润。他目光扫过下方。
那名曾抱着病牛以死相逼的北地老农,颤巍巍夹起一块颤巍巍、油亮亮的红烧肉,放入口中。咀嚼两下,浑浊的眼泪毫无征兆地滚落,顺着沟壑纵横的脸颊淌下。他放下筷子,朝着咸阳宫方向,伏地重重磕了一个头,哽咽难言:“值了,这辈子,值了……”
吕不韦笑眯眯地起身,走到场中一架特制的巨大算盘前。他手指拨动,算珠碰撞声清脆,在渐渐安静下来的广场上回荡:
“诸位请看,传统土法养猪,一年半出栏,约重百二十斤,去头蹄内脏,得肉七十斤,需耗粮精料、人工、药石……净利不过此数。”他报出一个数字。
“而新法:选良种、阉割去腥、精料配比、疫病防控,十月可出栏,重一百六十至二百斤,得肉百斤以上。耗料虽增三成,然周期缩短,肉质更优,售价可高一成。净利——”
他打住最后一位算珠,声调扬起,“比旧法高出五成有余。”
哗然。
不仅是贵族,连那些老农、工匠都听懂了,多赚钱。
紧接着,李斯肃然出列,一挥手。几名黑冰卫押着一个被堵住嘴、面如死灰的赵人上来,另有一名内侍展开一卷供词。
“经查,”李斯声音冷冽,传遍全场,“月前咸阳秦猪有毒之谣言,源头便在此人。受赵国秘谍指使,勾结境内些许冥顽,散布流言,意图坏我新政,乱我民心。供词在此,往来信物在此,铁证如山。”
群情激愤。尤其是北地来的农人,眼都红了,若非在御前,几乎要扑上去。
就在此时,嬴政缓缓起身。
全场瞬间寂静,落针可闻。
他手中端着一个朴素的陶碗,里面正是今日宴席主菜,红烧豚肉。他举碗,面向北方,那是北地的方向。
嬴政:“此宴,名为谢恩。谢北地百姓,信朝廷新政,忍一时之痛,换长久之安。”
他顿了顿,碗稍低,语气沉凝:“此肉,亦为祭奠。祭奠北地抗疫中,为阻绝疫病而焚毁之牛。它们亦是功臣。”
最后,他手腕一转,将碗示向全场所有人,道:
“自今日起,民之所食,即国之根基。让百姓餐餐有肉,顿顿饱饭,便是大秦最硬的道理,最重的朝纲。”
“彩。”不知谁先吼了一声。
“彩。彩。彩。”
山呼海啸般的欢呼声,震动了章台宫前的广场,直冲云霄。
农人泪流满面,工匠用力鼓掌,连不少贵族都被这沸腾的民意和君王罕见的直白宣言所震撼。
嬴政抬手压下欢呼,内侍展开早已备好的诏书,高声宣读给众人听。
诏书详细规定了新法养殖的鼓励政策、防疫要求、收购标准。而最后一条,让所有人,尤其是那些平民出身者,屏住了呼吸:
“……凡民间蓄养牲畜,达标杰出者,赐爵赏金之外,其家中子弟,可优先入骊山学宫畜产科旁听修习,优异者,可转为正式生徒,授官身。”
知识。上升通道。与农业挂钩。
这一笔,如同画龙点睛,将养猪封爵从单纯的物质激励,拔高到了改变命运的可能。无数道炽热的目光,投向了骊山的方向。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