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1 / 4)
七月底,咸阳西市,巳时初刻。
往日喧闹的布帛交易区,今日气氛凝重。七八家布庄门前冷落,唯有一家新开的尚工坊官营布庄前,围了上百人。
人虽多,却无人进店。
店门正对的街心,被人用白灰画了个大圈。圈内摆着三匹布:一匹玄黑、一匹赤红、一匹月白,正是尚工坊新出的秦锦。
布匹前站着个青袍女子,正是尚工令阿房。她身后立着两名女吏,手捧木盘,盘中置火镰、剪刀、砧板等物。
人群最前方,几个面色不善的布商袖手而立,为首的叫善布,咸阳最大的私布商,其族三代经营布帛。
“诸位父老。”
阿房:“近日咸阳市井传言,说我尚工坊所出秦锦,用的是吸血丝线,穿久了吸人精气,乃妖物所织。”
她拿起那匹月白秦锦,当众展开。布面光滑如水,在夏末晨光里泛着柔和的珠光。
“今日,我阿房便在此处,当街验布。”
“验法有三。”她竖起三根手指,“一,请诸位随意挑选路旁任何一位,去任何布庄,买任何一匹布来,与我这秦锦对比。”
“二,请诸位亲自上手,撕、扯、剪、烧,随意测试。”
“三——”
她顿了顿,看着善布等人:
“若有哪位觉得身体不适、精气有亏,现在便可上前,我当场用此布为你缝制一件中衣,你穿上七日。七日后若真觉不妥,我阿房以命相偿。”
人群面面相觑。这赌注太大了。
善布冷笑一声:“阿房令君好大的口气。只是这吸血之说,乃是无形之物,七日怎验得出?怕不是缓兵之计?”
“那善东主说如何验?”阿房平静反问。
善布一滞。他身侧一个尖嘴猴腮的布商跳出来:“简单,你这布若真是妖物,必怕阳刚之物。取黑狗血来,一泼便知。”
人群骚动。这法子虽荒诞,却符合民间辟邪的认知。
阿房却笑了:“好。”
她转身对女吏道:“去市监处,借一条守夜的黑犬,取一碗新鲜血来。记住,要当众取,让所有人都看着。”
女吏应声而去。不到一刻钟,真端来一碗还冒着热气的黑狗血。
阿房亲手捧过碗,走到那匹玄黑秦锦前。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
她手腕一倾,暗红的狗血泼在玄黑布匹上,迅速浸染开一片污渍。
阿房放下碗,取过清水与皂角,当众搓洗。不过十几下,那污渍便淡去大半,再洗,布面恢复如初,只余淡淡水痕。
“黑狗血可辟邪?”阿房拎起那布,面向众人,“那为何洗得掉?莫非这邪祟,还怕皂角不成?”
有人忍不住笑出声。
善布脸色难看,给尖嘴布商使眼色。
那人硬着头皮又道:“那、那可能吸血之说不在此处,而在织布时用了妖术。你敢让我们看看织机吗?”
“有何不敢?”
阿房击掌。街角驶来三辆牛车,车上载着的,正是尚工坊那三台新式织机:脚踏纺车、多锭纺纱机、提花织机。
“这三台织机,今日就摆在此处。”阿房朗声道,“哪位懂织造的妇人,可上前亲自操作。看看是妖术,还是人间巧技。”
人群中,几个原本缩在后头的织妇面面相觑。终于,一个四十余岁的妇人走出来,怯生生道:“民妇能试试吗?”
“请。”
那妇人走到脚踏纺车前,熟练地坐下,踩动踏板。纱锭飞转,棉线均匀抽出。她又试了多锭纺纱机,一人操纵八锭,速度快得惊人。
“这机子……”妇人激动道,“比俺家的老纺车,快上五六倍不止,而且省力,不用一直摇手柄。”
她转身对人群喊:“乡亲们,这不是妖术。这是实实在在的好机子啊。”
人群开始松动。
但善布不甘心,他使了个眼色。人群中忽然挤出个干瘦老头,扑到秦锦前嚎哭:
“我女儿就是穿了这布做的衣裳,三天就病倒了。郎中说是精气亏损,你还我女儿命来。”
哭声凄厉。阿房却不慌,蹲下身温声问:“老丈,令嫒所穿衣裳,可带来了?”
老头一愣:“在、在家……”
“那令嫒现在何处?”
“在医馆。”
“哪家医馆?哪位郎中诊治?我可否现在就去探望,并请太医署的医官会同诊断?”
阿房一连串问题,问得老头支支吾吾。
善布见状,忙上前扶起老头:“王老丈悲痛过度,令嫒之事我们稍后再议。但阿房令君,你如何解释——”
他话未说完,人群外忽然传来一个清脆的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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