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我们年轻时候(2 / 3)
沈九臣自言自语。
“没事儿你这个废物马上就……”
后面的字含糊不清,他的嘴里总是控制不住源源不断往出涌黏稠的拉成丝的口水。
他慢慢站起来,然后笨拙的把那件中山装套到身上,一只手已经伸不开了,团着像个鸡爪一样,不知道钩住了什么,费了很大劲,系扣子更是麻烦事儿,他弄了好半天,像年幼时候第一次学穿衣服一样。
对着镜子笑呵呵又含糊不清地说。
“不、不错嘛沈九臣……”
不错料子的中山装,他穿起来还是那么的不得体,这种不得体曾经让他很羞耻,把这件衣服紧紧压到了箱底儿,直到今天,才又拿出来。
外屋传来叮当的碗筷声音,沈九臣又理了理扣子,撩开门帘想要出去,竟然有些害羞。
“秋月,你看衣服没小……”
“午饭给你放锅里了,中午记得吃,吃不完的拿出来别放锅里,不然晚上酸了。”
秋月匆匆交代,背上装着饭盒的布兜子就往村头赶,提醒上工的喇叭声已经响了,她脚步很急促,她的每一天都很急促。
沈九臣急忙掀开门帘,可是秋月的身影已经远了,她没能看他一眼,看一眼他现在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想到了什么,他又赶紧拖着半边身子凑到玻璃前。
贪婪地看着秋月,直到秋月拐了个弯,再也瞧不见她的身影。
沈九臣瘫坐在地上,他现在做点什么都费劲,仰着头,呆呆望着房顶。
“刚运过来一车粪现在没人有空卸,你们妇女这边有人想去卸吗?”
午休时候,大家伙都坐在树底下乘凉吃饭,有的吃完了帽子遮在脸上躺地上睡觉。秋月手不好,比别人慢一点,她刚吃上饭,还没来得及把脸上的汗擦一擦,糊着眼睛都火辣辣的,但听着生产队长的话,她赶紧把手举的高高的。
“队长,我!我!”
卸粪的工分要比在地里高点儿,早完成还能回家绣花,只是她刚吃上饭,就匆忙地扒拉了几下。
“秋月婶子,你行吗……”
那生产队长有点儿不信,卸粪对手劲要求很大的,但想到她家的情况也理解,再说这种脏活儿,不是有困难的人一般也不干呀。
秋月赶忙跟在生产队长身后过去,不知道为什么,她左眼皮一直跳,她有点不安地摁了一下。
“九臣,看不出来啊,风姿不减当年啊!你不说,这衣服棒!谁能分清你今年是不是二十岁!”
村口的大杨树底下,沈九臣拄着拐棍儿歪扭的站着,坐在小石头桌旁边打牌的几个人调笑着,秋收尾巴了,家里劳动力多不愁工时,或者上了年纪的就不出工了,休息着等着歇冬了,也有照看小孩的姥姥奶奶的,推着木头小车,那种小车都是旧的不能再旧,指不定推大了几个小孩的。
有个小孩正长牙呢,牙床子痒痒,到处乱咬,唾沫拉得老长,小小的白牙花露出来一点尖尖。
“九臣啊,你看你跟小孩一样,还流哈喇子呢!”
又笑,大家一起笑,沈九臣也跟着笑,笑得都要直不起腰,像是要过去一样。
也不是故意给他难堪,这么多年大家都不怎么看得上他,说话没什么客气的,以前是沈九臣不说话不搭理人,要是跟现在一样站当街找人拉家常,人家一样调侃他。
但要说有多坏心,那应该也没有,人面对比自己惨不少的人是很难生出坏心的,这样人的存在通常让别人感到更加幸福。
哎,今年收成不好。
你看那沈九臣!年纪没多大呢,瘫了,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炕上了!
哎,养了一年的猪临年头病死了。
你看那沈九臣!年纪没多大呢,瘫了,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炕上了!
哎,儿子不干景儿,整天游手好闲。
你看那沈九臣!年纪没多大呢,瘫了,以后吃喝拉撒都得在炕上了!
……
“九臣啊,你遇着秋月这样的媳妇儿真是八辈子修来的福气哦,这样好的福气怎么没让我遇上呢……”<
有人嘴里磨叨着,他媳妇特别泼辣,老娘都被撵出去,日子不好过。
“是,秋、秋月好,对我好。”
沈九臣想竖起手指,但竖不起来,只能憨憨笑着。
围着乘凉的人又三言两语地夸着秋月,秋月确实是个好人,善良,勤快,还不计前嫌,找不出来一点儿短板。
“再好怎样,以前不还是个唱戏的?”
有个掉了门牙的老大爷接腔儿,他嘴巴挺坏的,不过记恨的还是秋月跟沈九臣分开那会儿,他去找秋月问要不要搭伙儿过日子,他媳妇死得早,后来也没找上。
秋月拒绝了,说想自己一个人过,他就记恨上了。
现在整天说风凉话。
确实,虽然新中国已经成立好些年了,但那么多年的社会等级观念依然会有残留,在以前,戏子是被归为下九流的,社会地位很低,再加上戏班子戏团一般都是江湖班子,男男女女混住在一起,指不定发生过什么,那种唱情情爱爱,在台上得跟别的演员打情骂俏眉来眼去的就更说不好了。
“唱戏的怎么了唱戏的?人家可是会唱革命样板戏的,以前开会时候没少唱,那是咱们党思想宣传工作的文艺战士!怎么,你对我们的文艺战士哪里不满吗?”
看小孙子的奶奶抱不平了,她最膈应这种嘴巴臭的人了。
这顶大帽子可没人敢领,那老大爷讪讪笑着。
他不敢惹脾气冲的,就又把火气撒到沈九臣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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