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1 / 3)
伦敦的天气和蓉城有些相似,阴沉、湿润。见到太阳的机会比蓉城多,但也总是灰色。
二月上旬的一个周末,冬令时还没结束,下午四点天就已经暗下来。
西区泰晤士河边的画廊里挤满了人。
在最里面的展位,两面白墙围成一个钝角空间,顶灯调得很暗。
地上散着一百多只纸鹤,大小不一,有的落在地上,有的叠在另几只身上,挤挤挨挨地朝着一个方向。
边上立着根两米高的亚克力管,管子里塞满了纸鹤,一直堵到顶端。最上面那几只翅膀压在管口,像是想钻出来,可又钻不出来。
有人站在展位前看了很久,小声跟同伴说:“有点压抑。”
同伴点头:“像被关住了。”
糊满水汽的落地窗前站着个高挑的年轻人,他面朝着窗外的泰晤士河,却没有抬眼看。
他穿着灰色高领毛衣,黑色长裤。袖口卷起一道边,露出一寸腕骨。
皮肤白得泛青,像从来没晒过太阳。银白色长发从鬓角往后拢,低低地扎成一束,搭在左肩前。
他的睫毛也是白的,垂着眼睛看手机屏幕的时候,像两片落上去的雪。
有人经过他身边,总忍不住回头多看两眼。
他不看任何人,只是盯着手机屏幕。
“ciel.”
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异常干净漂亮的脸。只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像盖着一层薄霜。
导师巴特端着一杯红酒走过来,兴奋得脸都红了,压低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激动:“hockey看了你的作品,他想找你聊聊。快,别让他跑了。”
hockey五十来岁,头发梳成大背头,戴着金丝边眼镜,是切尔西一家老牌画廊的合伙人。圈子里的人都知道,能被hockey看上,基本等于一只脚已经踏进了主流艺术圈。
此时他正看着地上的纸鹤,听见动静,回头,看着身后的年轻人,打量了两秒,又低头去看地上的纸鹤,看着纸鹤上的五线谱和音符,问:“用乐谱叠的?”
“嗯,李斯特的乐谱。”
“什么曲子?”
“《爱之梦》的第三首。”
hockey点点头,没再追问。他绕着装置走了一圈,鞋尖差点踢到一只纸鹤,又及时收住。退回原位,重新打量这个年轻人。
“大三?”
“嗯。”
“快毕业了。学什么的?”
“纯艺。”
巴特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插嘴:“他天赋很好,就是话少。上学期那件折纸装置,学院评优——”
hockey抬手打断他,没接话,只是看着白雀:“你为什么折这些?”
白雀垂着眼睛。
hockey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他开口。也不恼,只是笑了笑,从西装内袋掏出名片,递过去。“下个月有个群展,主题是‘材料中的记忆’。如果你有兴趣,联系我。”
白雀接过名片,看了一眼,“好。”
巴特在旁边拼命使眼色——赶紧多说两句啊!
白雀假装没看见。
hockey走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那根装满纸鹤的亚克力管,若有所思地说了句:“它们想出来。”
然后他走了。
巴特等hockey走远,才压低声音说他:“你就不能说声谢谢?那是平时排着队都约不上的那个hockey!”
“说了。”
“你说什么了?”
“‘好’啊。”
巴特气得翻白眼,仰头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净,摆摆手说“我不管你了”,然后去跟熟人攀谈。
白雀还站在原处。
他看着那根管子里的纸鹤。最上面那几只翅膀压在管口,像是拼命想钻出去。
他知道它们想去哪里。
他也知道它们出不去。
下午五点不到,天就已经黑透。白雀拿着外套走出展厅,接送的车停在路边,司机见他出来,正要拉开车门,一个人影就窜了过来。
来贺抱着一束牛皮纸包着的红玫瑰,递到白雀面前,笑着说:“对不起宝贝,我来晚了。路上遇到罢工游行,堵车,堵了快一个小时。”
“没事。”白雀接过花,又说,“谢谢,很漂亮,我很喜欢。”
“我的荣幸。”来贺说着,一把搂住他,凑近了些。
他身上有淡淡的香水味,是白雀在他生日时送的那瓶,“男朋友马上就要回国了,你就没有什么想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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