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他的罪孽(2 / 3)
他被迫抬起浑浊的双眼,在昏暗的光线和汹涌的泪水中,极艰难地辨认着眼前两张盛怒的年轻面孔。
片刻后,他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苍老的面容剧烈地扭曲起来,泪水混着鼻涕陡然糊了满脸。
喉咙里发出不成调的呜咽,“是你们……那两个孩子吧……都长这么大了……”
“你还认得出我们?!你他妈还有脸来!”吴寻初死命扯着他松垮的手臂,力道几乎要将那枯瘦的骨头捏碎。
“你竟然还活着!”他疯了一般嘶吼,“我爸呢?我哥的妈呢?他们都死了——死了!被你毁了!”
那人被拽得一个踉跄,头上那顶破旧的棉帽掉在地上,滚了几滚,露出半白稀疏、凌乱贴在头皮上的头发。
他不敢挣扎,只是徒劳地重复着,声音越来越低,“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对不起有用吗?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把人复活吗?”吴寻初眼底翻涌着猩红,一脚狠狠踹向男人蜷缩的背脊。
那人闷哼一声,向前扑倒,在冰冷的尘土里蜷缩得更紧,仿佛想把自己埋进去。
“你有没有儿子?!你怎么不去死啊!”吴寻初喘着粗气,声音里裹着撕心裂肺的恨意,“想赎罪?那就去死啊!让你儿子也尝尝,从小没爹没娘、当孤儿的滋味!”
他越骂越凶,胸腔里的戾气几乎要冲破喉咙,脚下的力道也一次比一次重,每一脚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绝望。
肇事司机没有反抗,只是抱着头,在尘土里蜷成一团,反复呜咽着“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除了对不起你还会说什么!你现在就下去,跟我爸去说对不起!”
吴寻初举起拳头,正想狠狠砸向那张魔鬼一样的脸时,池溯却猛地上前一步,死死扣住了他的手腕。
“二哥你干什么!”吴寻初猛地转过头,双眼死死瞪着不知何时已走到身边的池溯,“放开我!我要打死这个人渣!”
“别打了。”池溯的声音异常平静,甚至有些空洞。
他淡漠地看着地上那团蜷缩的人影,一字一句,“你打他,他反而好受些。应该让他和我们一样……日日夜夜、每分每秒都背负这一切。”
像是被这句话迎面击中,吴寻初的拳头猛地僵住。
他颓然松开手,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双腿一软,跌坐在冰冷的地面上。双眼失神盯着面前龟裂的泥土,再发不出一点声音。
池溯沉默着在他身旁坐下,肩并着肩。
北风呼啸着掠过耳际,卷起烧剩的纸灰在空中打转。
直直望着那些飘零的灰烬,许久,池溯才低低开口,“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如果当年不是我要去拍照……”
“哥,你说什么呢!”吴寻初沙哑着嗓子猛地打断他,大手用力抹了把脸上的泪,“我从来没怪过你!一点都没有!这些年要不是你、要不是池家,我早就不知道混到哪去了,连大学都念不了。在我心里,你永远是我哥。”
“呵……”池溯发出一声极轻的苦笑。
他抬手,重重拍了拍吴寻初的肩膀。
不知为何,耳边忽然清晰地响起那句脆生生的童音——
你妈妈最后看到的,一定是你开心的样子,所以你不应该再哭了。
他喉头一动,强行将涌上的酸涩咽了回去。
-
江幸始终没有等到池溯的回复。
看着那盆被她偷偷拍照的“燕尾”,她心一横,索性自掏腰包,把它带回了家。
谁知第二天清早,“燕尾”就无精打采的,花盘微微下垂,叶片软塌塌地卷着边,一副水土不服的模样。
这几天妈妈正好回了云禾办理退休手续,她自己连绿萝都养不活,哪知道怎么伺候这盆
“燕尾”。
蹲在花盆前,她用手指轻轻戳了戳那卷曲发软的叶尖,心里已经开始后悔——真不该一时冲动,把它带回来,却可能害了它。
转眼到了周一。
她打算加加班,把梳理的司志第一部分大纲整理出来,至少在周报上,体现出来一点进度。
这一埋头,便彻底忘了时间。
再抬头时,窗外早已夜色浓稠。一看电脑右下角,竟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胃里空空荡荡,一阵清晰的抽痛骤然袭来。
她从抽屉里翻出一盒泡面,拆开包装,端着面碗走到茶水间。
按下热水键,没反应。
再按一次,指示灯依旧漆黑一片,热水器安静得像个摆设。
她这才看见机器上贴着一张醒目的告示:全楼热水设备临时故障,正在维修,敬请谅解。
真是倒霉,早知道就不拆开了。
江幸悻悻地叹了口气,正打算端着碗回工位,忽然想起——20层的休息区,好像有台单独的饮水机。
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她端着碗走进电梯。
电梯缓缓上行,很快,就“叮”的一声到了20层。
西侧的行政办公区一片漆黑,只有廊灯幽幽亮着,看来大家都下班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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