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玉郎之名(1 / 2)
京城官场暗流涌动。
潘君瑜在翰林院这三年,已从新科探花成长为清流中颇有声望的年轻官员。但随之而来的,不仅是政绩与声名,还有诸多她始料未及的烦恼。
最棘手的,是她的容貌。
年过二十有三的潘君瑜,因自幼用药,又常年习练养气功夫,面容始终保持着少年人的清俊。皮肤白皙细腻,眉眼如画,身姿挺拔却不过分魁梧,在一众蓄须的中年官员中,显得格外扎眼。
“潘侍讲这相貌,真真是掷果盈车,看杀卫玠。”有同僚半开玩笑地说。
这话本是无心,却引来了不该有的关注。
都察院有位姓徐的御史,年近三旬,素有龙阳之好的传闻。自某次经筵上见了潘君瑜,便念念不忘,常借故往翰林院走动。
这日潘君瑜散值出来,徐御史的轿子已等在衙门外。
“潘侍讲留步。”徐御史掀开轿帘,笑容满面,“今日天好,愚兄在什刹海备了画舫,请了几位擅琴的相公,同去游湖如何?”
潘君瑜眉头微蹙,拱手道:“下官还要回衙门整理文书,恐难从命。”
“哎,文书明日再理不迟。”徐御史竟下轿来拉她衣袖,“潘侍讲年少有为,也该懂得些风雅之事。那些琴相公都是南边来的,曲子弹得极好。”
他的手已触到潘君瑜的手臂。潘君瑜猛地抽回,后退一步,声音冷了下来:“徐大人自重。”
徐御史脸色一变,随即又堆起笑:“是愚兄唐突了。那改日,改日。”
目送轿子远去,潘君瑜背脊发凉。她知京中官员多有狎妓蓄童之风,却没想到自己竟会成为目标。
更糟的是,徐御史并非唯一。
六月初,翰林院考绩。
申时行坐在上首,逐一评点众官员的功过。轮到潘君瑜时,他沉吟片刻,忽然问:“潘侍讲今年二十有三了吧?”
“是。”
“为何还不蓄须?”申时行目光如炬,“我朝官员,年过二十便该蓄须明志。你这般面白无须,难免惹人议论。”
堂下顿时安静。众人都看向潘君瑜,确实,这位年轻的侍讲面如冠玉,下颌光洁,确与年龄不符。
潘君瑜手心沁出冷汗,面上却镇定自若:“回阁老,下官自幼体弱,须发生长迟缓。家父在世时曾请名医诊治,说是先天不足,需用药调理。这些年一直服药,故而...”
她顿了顿,声音微沉:“也让下官看起来,不似同龄人老成。”
这话半真半假。她确实先天不足,女身男养,本就是不足。用药也是真只是那药不是促生须发,而是抑制。
申时行看了她良久,最终摆摆手:“既如此,便罢了。只是你须注意,莫让人拿此事做文章。”
可此事,已经做了文章。
数日后,宫中传出风声,皇上在文华殿问起:“那个潘君瑜,朕记得是探花,怎么听说面白无须,像个女子?”
侍立的太监回道:“说是自幼体弱,须发生得晚。”
皇上“嗯”了一声,未再多言。但这话传出宫外,已是满城风雨。
潘君瑜依然常去广和楼看戏。
只有在那戏台上,在那咿呀的唱腔中,她才能暂时忘却朝堂纷争、身份危机。云娘的杜丽娘,成了她精神上唯一的慰藉。
次日翰林院里,同僚看她的眼神都带着异样。沈编修悄悄拉她到一旁:“潘兄,有些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沈兄请说。”
沈编修犹豫了一下,“潘兄常去广和楼看戏,这本是雅事,但有人看见,那扮杜丽娘的云娘,散戏后常与潘兄说话。”
“不过是戏迷与伶人寻常交谈。”
“话虽如此,人言可畏啊。”沈编修叹道,“如今外头已有传闻,说潘探花与戏子勾连不清。潘兄,你须早做打算。”
七月,潘君瑜升任翰林院侍讲学士,从五品。
这本是喜事,却引来更多麻烦。登门道贺的官员络绎不绝,不少人都带着“贺礼”,有送古玩字画的,有送金银玉器的,还有送美人的。
这日傍晚,潘君瑜刚回府,墨雨便苦着脸来报:“公子,张侍郎府上送来两个婢女,说是给公子做侍妾的。”
潘君瑜太阳穴突突直跳:“人在哪?”
“在前厅候着。”
她快步走到前厅,果然见两个妙龄女子站在那里。一个穿粉衣,一个着绿裙,皆是容颜姣好,体态风流。见她进来,双双福身:“奴婢见过潘大人。”
“张侍郎的好意,本官心领了。”潘君瑜声音冷淡,“但本官家中已有妻室,不便纳妾。墨雨,送二位姑娘回去,备一份回礼。”
两个女子对视一眼,粉衣的那个忽然跪下:“大人可是嫌奴婢粗陋?奴婢愿为大人洒扫庭院,铺床叠被,绝不敢与夫人争宠。”
“住口!”潘君瑜厉声打断,“本官说了,不便纳妾。送客!”
墨雨连忙上前,好说歹说将人送走。潘君瑜站在厅中,看着窗外暮色,心中涌起深深的疲惫。
这已是本月第三拨了。
京中官员见她年轻位高,又无家眷在侧,都以为她少年风流,想借此攀附。送来的女子有婢女、有歌姬、甚至还有小户人家的“义女”,个个都被调教得千娇百媚。
她一一回绝,却挡不住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假道学,有人猜她真有龙阳之好,还有人传她与广和楼的云娘早已暗通款曲。
“公子,”墨雨送客回来,小心翼翼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要不接少夫人来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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