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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玉郎之名(2 / 2)

潘君瑜沉默。

她何尝不想?这三年来,每月家书往来,静姝的字里行间满是思念。她也想接她来,想与她团聚,想...

可她不敢。

静姝来京,意味着朝夕相处,意味着更多破绽。她的秘密,能瞒过同僚,能瞒过上司,甚至能瞒过皇上,却未必能瞒过同床共枕的妻子。

更何况,她这样的身份,如何与静姝做真夫妻?

七月十五,中元节。

潘君瑜进宫陪祀归来,接到申时行传唤。文渊阁内,这位首辅大人面色凝重。

“坐。”申时行指了指椅子,待她坐下,开门见山,“近来关于你的传闻,你可知道?”

“下官有所耳闻。”

“耳闻?”申时行冷笑,“如今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你不蓄须是身体有疾,说你与徐御史等人不清不楚,说你与戏子勾连,还说你不纳妾是故作清高,君瑜,你这官,还想不想做了?”

潘君瑜起身跪下:“下官知罪。”

“罪不在你,在人心。”申时行叹口气,“但你也确有不当之处。少年夫妻,三年分离,这本就惹人猜疑。你不接家眷,又不纳妾,难免让人多想。”

他顿了顿,缓缓道:“老夫听说,你与夫人感情甚笃,每月家书不断。既然如此,为何不接她来京?”

潘君瑜喉头发干:“下官怕耽误她。京城是非多,她在苏州反而清净。”

“糊涂!”申时行拍案,“你在京中官声受损,才是真耽误她!你可知,如今已有人拿你子嗣说事,成婚三年无子,又不接家眷,不纳妾室,这是不孝!若有人参你一本,说你身有隐疾不宜为官,你当如何?”

这话如惊雷炸响。潘君瑜脸色煞白。

子嗣,她从未想过这个问题。是了,寻常官员二十有三,早该儿女绕膝。她却连夫人都未接来,难怪惹人议论。

“下个月,你就上折子,接家眷进京。”申时行语气不容置疑,“老夫会替你周旋。夫人来了,那些关于你好男风、与戏子勾连的传闻,便不攻自破。至于子嗣,慢慢来,总比没有强。”

他看了潘君瑜一眼,意味深长:“君瑜,你少年得志,前途无量。莫要让这些私事,毁了你的前程。”

潘君瑜叩首:“谢阁老教诲。”

从文渊阁出来,她脚步虚浮。夏夜的风吹在身上,却冷得刺骨。

接静姝来京...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必须面对静姝,面对那个她欺骗了三年的女子。意味着她的秘密,随时可能暴露。意味着...

她不敢想下去。

回到府中,她独坐书房,取出那支玉簪。盛放的玉兰在烛光下温润如初,她轻轻抚过花瓣,眼前浮现静姝的脸,新婚那夜含羞带怯的脸,离别时泪眼朦胧的脸,信中说“玉兰已开”时温柔含笑的脸...

三年了。

她骗了她三年。

如今,还要继续骗下去吗?

可若不骗,便是欺君之罪,是满门抄斩。

潘君瑜闭上眼,泪水滑落。

她取出信纸,提笔的手在颤抖。墨迹在纸上晕开,她写了又撕,撕了又写,最终只写下寥寥数语:

“静姝吾妻:京中事务渐稳,已奏请接你北上。待旨意下达,便可启程。三年离别,思之断肠。望你早做准备。君瑜手书。”

写罢,她将信折好,却迟迟没有封缄。

窗外的夏虫鸣叫不休,月光洒满庭院。那株老槐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是在叹息。

潘君瑜将玉簪贴在胸前,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勇气。

“静姝,”她对着南方的夜空轻声说,“对不起,我又要骗你了。”

这一次,她要骗她来京,骗她做一对表面夫妻,骗她在世人面前演一场恩爱的戏。

而这场戏,不知何时才能落幕。

也不知落幕之时,会是怎样的结局。

她只知道,从她十岁那开始,她的人生就注定是一场骗局。

骗父亲,骗母亲,骗皇上,骗朝臣...

如今,还要骗那个最深爱她、她也最深爱的女子。

这骗局,何时才是尽头?

潘君瑜不知道。

她只知道,戏已开锣,她必须唱下去。

直到曲终人散的那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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