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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1.2白鼠岭(2 / 2)

“好了吗?我们要赶紧走。”见人已缓过了一口气,满霜立即说道。

医生缩了缩身子,小声问:“你已经安全了,可以把我留下吗?”

满霜不答,他一把揪起床上的人,扛上肩膀就要走。

“你要去哪儿?”医生立马挣扎了起来,可他力气实在有限,不过三两下,就被“绑匪”钳在了怀里。

“我要去扎木儿。”满霜凛声回答,“出境之前,你别想溜号。”

“扎木儿……”医生喃喃道,“扎木儿太远了,而且现在天这么冷,山里的很多路早就封了,你过不去的。”

“不用你管。”满霜动作粗暴地把人塞进了车后座,并冷冰冰地说。

医生抿了抿嘴,似是鼓起了极大的勇气,他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身上有伤,那些想要找到你的人要不了多久就会摸到这里。刚刚你进去时,门卫已经翻窗离开找地方拨打电话了。线路可能一时不通,但等天一亮,消息就会传到劳城。”

传到劳城……

满霜撑着车门的动作一定,他想起,李长峰最初给自己安排的路线就是从扎木儿出境,如今倘若真的去往扎木儿,那岂不是着了李长峰的道吗?

医生咳嗽了两声,稍稍坐直了身子,继续道:“你如果真想跑,不如往南,等往南过了乌那江,就谁也找不到你了。”

满霜缓缓地皱起了眉,他不懂,这医生为什么要对自己讲这些。毕竟,警察如果真的摸来了,那他岂不是就得救了?既然如此,眼下又何必提醒自己?

难不成,这医生是想要帮他逃出生天吗?亦或是打算陪着他与警察对着干吗?还是说,从一开始,此人接近自己就是另有目的?

满霜心下狐疑不定,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医生说得并不错。可是,若往南要走,又该如何走呢?

油箱已快要见底,天冷得呵气成霜,倘若他们抛锚到半路,再遇上老虎、熊瞎子……

“往回走。”医生说道,“往鹿河县县城走。”

满霜脸一沉:“鹿河县县城就在劳城旁边,这儿不安全,难道鹿河就安全了吗?你少给我耍把戏。”

医生掩着嘴咳嗽了几声,回答:“从这里去鹿河县,走夜路,起码得明早六点才能到。六点……在劳城和劳城周边地毯式追查的警察很可能已经完成了第一轮搜捕,并准备收队。在这个间隙里,离劳城更近的地方自然比离劳城较远的这里安全。”

话说得在理,满霜若想一夜之间逃去千万里之外并不现实,面包车的油箱也难以支撑着他始终在荒山野岭中打转,他的确得先找到一个落脚的地方,才能再做打算。

想到这,满霜不敢犹豫了,他下车,从卫生院的值班室里翻出了两、三件棉袄,往自己和那医生的身上一裹,而后立刻发动了车子,按医生的建议,调转车头,向白鼠岭外驶去。

天是灰蓝色的,月光好似蒙了一层纱,溪流河水被冻得浑厚结实。当此时节,由大雪覆盖的山野在夜幕下只剩黑压压一片,每逢大风吹过,山野间没了叶子的树木便会干巴巴地伸展出枝桠,时不时左右摇摆。

而满霜那起伏不定的心绪则在此情此景中缓缓平复了下来,他已开始逐渐接受自己身为一个“凶杀犯”、一个“绑匪”即将踏上逃亡之路的现实了。

“等到了鹿河,别想着自己能逃跑。”透过后视镜,满霜扫了一眼歪靠在座椅角落中的医生,他故意压低了声音扮做凶狠道,“我不杀你,已经足够仁义了。”

医生似乎是瑟缩了一下,满霜不确定,他忍不住继续呵斥道:“给我老实点,别想着自己能逃跑。”

医生却没有回答这色厉内荏的威胁,他看似战战兢兢地缩了缩肩膀,而后却轻声说:“你腿上的伤,是我为你包扎的。”

满霜抓着方向盘的手一紧,没说话。

医生立马得寸进尺起来,他说:“我还知道,你叫满霜,今年刚过十八,是锅炉厂的锻压工,家里……只有你和你姥姥两个人。”

医生的声音轻飘飘的,听得满霜头皮发紧。

“不要再说了!”他凶神恶煞道。

医生看起来很听话,在被满霜呵斥后,还真安安静静地闭上嘴,不出声了。

不知过了多久,满霜缓缓吐出一口气,方才发觉自己竟因这短短的几句话而胸口狂跳。他狠狠地甩了甩脑袋,似乎是想把那医生的声音丢出脑海。

然而这样的努力并未成功,满霜一下子心烦气躁起来,他咬着牙,强行定了定神,开口问道:“你认识李长峰?”

歪靠在座椅角落里的医生轻轻一动,否认道:“不认识。”

“不要骗我!”满霜立刻拔高了声音,“在手术台上我醒过一次,你知道的。”

医生没有回答,但呼吸却突然一轻。

“你和李长峰是啥关系?”满霜恶声恶气地问道。

医生沉默很久,半晌后才答:“朋友。”

“朋友?”满霜一面努力回想着自己过去在电影里、小说里看到的“悍匪”模样,一面费力又拙劣地模仿着真正的“悍匪”,他装出几分愤怒来,并一字一顿道,“我说了,不,要,骗,我。”

医生的语气有些委屈,他解释起来:“我没有骗你,我和李长峰……是十年前在玉山边境认识的。当时,我是玉山第二医院的医生,李长峰在反击战前线当兵。他受过伤,是我为他开的刀。”

这不是谎话,起码满霜知道,李长峰确实在距劳城四千多公里之外的西南边境玉山当过兵。那少说得是十多年前的事了,当时满霜年纪还小,对劳城以外的世界具体发生了什么并不了解。

不过,因早年是楼上楼下的邻居,李长峰的这些过往并不神秘。而且,满霜还知道,李长峰不是光荣退伍,他是在部队犯了错,所以才灰溜溜地回了劳城。

当然,犯了什么错,李长峰从未在外人面前提起过。

除此之外,满霜也曾听姥姥讲,李长峰之所以能坐上保卫科科长的位子不是凭借着能力,而是凭借着他在厂子外面的关系。

但是,到底是什么关系,满霜并不清楚。

他抬起双目,看向了映在后视镜中的人:“你是从玉山来找李长峰的?”

医生回答:“我是劳城人,几年前就回了松兰,今年刚从松兰医大调去锅炉厂职工医院交流学习。科室轮转的时候,我遇到了李长峰的爱人,这才和他重新联系上了。不论是当年还是现在,我和李长峰都是普通朋友。”

这话听起来自圆其说,但满霜的心里却总觉其中另有隐情,他嘴唇翕动,低声说道:“但李长峰管你叫……松年。”

“对,”医生抬起头,对着那正紧紧盯着后视镜的满霜露出了一个若有若无的笑容,他说,“我叫徐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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