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下坠(1 / 3)
他感觉自己在下坠。
一片无垠的黑暗。寒冷。他听见耳边有什么东西在不断碎裂的声音,随后那声音变成了暴雨落下时的密集雨声,于是一切变得更加潮湿。
他感觉自己无法呼吸。
气流在胸口循环流转,每一次都带着剧烈的疼痛。
有什么冰冷的东西侵入了他的胸腔,随后一切开始变得格外遥远。疼痛好像得到了抑制,但他的知觉越来越远,直到他只能孑然立在一片黑暗之中,如同一个被幽禁的囚徒。
他不知道自己在这片混沌中被囚了多久。
他开始逐渐能听见外界的声音。
有个人一直在他耳边说话,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努力地想要听清楚,于是那声音便也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难以想象事情竟然会发展成这样,盛先生,如果你能听见我说话就好了。
“我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去找张清然呢,到底有多么重要的事情是不得不去见她的?她是你目前最大的政敌啊……
“我见过这个女孩儿了,她简直令我感到毛骨悚然。盛先生,她太清楚我们现在处于怎样一个境地了,她拿出来的筹码让我根本没有办法拒绝……
“我该怎么办呢?凭我一个人,恐怕难以匹敌这样一个可怕的对手了。”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说着。盛泠辨认出来,那是他的副手,容声。
……他在说张清然吗?
张清然怎么能和“令人毛骨悚然”这样的词联系在一起呢?她明明……
盛泠的大脑有些转不动,他就这么安静地躺在病床上,虚弱苍白,像一张被揉皱的白纸。他全身插满了管子,一动不动。他睁不开眼睛,大脑却逐渐开始恢复意识,他可以思考,但依然无法与外界沟通。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被丢进了某种世界的罅隙中,这里只有他自己,和没有尽头的虚无。
他似乎有了很漫长的、与自己相处的时间。
……足够让他思索,这半年来发生的一切。
……
恢复意识的第二天,他能够睁开眼睛了。容声得知消息之后,立刻来看望他。
他的副手眼眶里面布满了血丝,显然这几天就没怎么睡过。他疲惫不堪地站在盛泠的床前,垂头看他,声音沙哑:“已经没办法了,盛先生。张清然找到了我,她给我提出了一个称得上是双赢的方法,我们恐怕必须得放弃鹿山湖宫了……”
盛泠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一下,或许是因为伤势过重,又或许是因为神志依然不是很清晰,他的目光略有些呆滞。
容声只能接着说道:“她许诺帮助我们拿下九个摇摆选区的国会议员的位置,协助我们拿下议长的位置。作为交换,我们不起诉陆与安……”
盛泠慢慢地眨了一下眼睛。
……这是张清然给容声的许诺吗?她要保下陆与安?
是因为对陆与安的情谊吗?还是因为,她不希望自己的选战被影响到呢?
可是,他们不是已经说好了,要一起退出政坛,去郊外的小酒庄里过平静的、琐碎的、偏居一隅的生活吗?
这难道不是他们两个都双双退出竞选、还不需要承受太多代价的好机会吗?
……为什么,要放弃呢?
他有些迟钝地感受到了些许疑惑,在他还没能从这条逻辑链中寻到不和谐之处在哪之时,敏锐的直觉就已经于潜意识中告诉了他答案。
他忽然感受到了极为剧烈的疼痛。
——疼到他的手指都忍不住颤抖了起来。
“盛先生,我们已经和幕僚团队沟通过了。”容声叹了口气,“目前,这已经是我们能走的最好的一条路了。您看呢?”
盛泠呆滞地看着天花板,一点反应都没有。
……他意识到,自己好像犯了一个错误。好像。他无法确定,他也不敢确定。他一旦想到那种可能性,心脏就像是被彻底撕开一样剧痛无比。
太疼了。甚至比被陆与安捅了三刀还要疼。
不,不会是这样的。他安慰自己,一定不会是这样的。他不应该胡思乱想,身体上的疼痛和精神上的压力快要压垮他了,所以他才会有这种危险的念头。
清然不会是这样的人,她那么美好而又善良,她怎么可能……
“盛先生?”
容声依然在询问着,他没有得到答复,便回过头去看守在不远处的医疗团队。医生们也有些无措,根据他们的评估,目前的盛泠应该是已经恢复意识了的,虽然说话困难,但理解外界应该不会有太大问题。
“盛先生,如果你没有意见,就眨一下眼睛,如果有意见就眨两下。”容声只能用这种最原始的方法,来得到盛泠的回应。
……没有意见?
盛泠觉得自己无法思考,也就没办法给出答案。
他的脑子里已经被一个极为可怕的念头给占据了。那个念头就如同一柄冰锥直刺脑海,时间仿佛凝固,意识在寒冷中瑟缩,不知道该向何处逃遁。
刺骨的静止感充斥着他的一整个世界。
“盛先生?”
盛泠的眼珠子微微转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睛。
“……好的,好的,我明白了。”容声说道,他叹了口气,“现在这样也是没办法的办法了,如果能拿到国会的话,至少我们的政治影响力依然在。”
他说着说着又开始觉得无比恼火,之前被张清然牵着鼻子走的感觉又涌了上来,让他忍不住脾气抱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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