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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华俄道胜银行(1 / 2)

让一个胡子去破案,这可真是犯了难了。

回来之后,万山雪一直虎着脸。他本来就不喜欢毛子人,现在又要他去帮毛子人的忙,对谁都没有一个好脸色。

郎项明去打听了。传回来消息说,华俄道胜银行是有瓦莱里扬这么个人,官儿也不小,还在中东铁路局做什么什么顾问,身兼数职,来头很大。济兰主张要接下来这个买卖。

买卖?胡子才不做买卖!

万山雪又开始抽烟袋。他忽然发觉,济兰说的话,渐渐赶上了他在绺子里的效力。从江边回来的时候,他还是力主不要参合进毛子人的事情里去,济兰却两眼放光。大家伙儿好像都给他露的这一手俄语震住了,万山雪也不得不承认,这里面包括自己。

“在警察局有人脉不挺好的吗?”济兰说,从眼尾乜着万山雪的脸色,万山雪把自己的脸藏在层层叠叠的烟雾后头。史田点了点头。郎项明似乎是因为上一回万山雪进了书房,还心有余悸,说:“是这么个理儿。”

济兰又说:“咱们帮了他的忙,手里有了他的把柄。以后要他帮忙的时候,那也好说了。”

万山雪的脸目看不分明,只是一直不说话。大家伙儿的摩拳擦掌又停了下来。计正青这时候十分适时地,阴恻恻地说:“就怕那毛子反手就把咱卖给警察局了。为着上回大柜进书房的事儿,咱一直避着风头呢,不就是怕惹麻烦?”

济兰道:“就是因为一直避风头,咱手头的现水子(钱)……”他说着说着,又看了万山雪一眼,仍在字斟句酌,“大家伙儿也得吃饭。吃饱了饭,还想有点儿其他花用呢。”

史田问:“大柜,你倒说句话啊!”

万山雪叹了口气。

“你们都把话说完了,我还能说啥啊?”一想起他进书房,上刑场,耽搁大家伙儿吃饭花用,他就没法儿再坚持下去了,只好把烟杆子一放,一摆手,“干。”

给警察局的人办事儿,这也是胡子们没想过的。

这事儿不是寻常打打杀杀,得动脑子,那么说到动脑子——这事儿非是济兰出马不可了。对此,万山雪格外的沉默。

“大柜,咱们下山去吧。”济兰说。

万山雪那时候正在后山做木工活儿,闻言,横了他一眼。

他不说话,济兰脸上那股热腾腾的笑意也随之冷却下去。他还年轻,还不那么沉得住气,但仍捺住脾气,问道:“我哪儿得罪你了?”

万山雪掀起眼皮,淡淡地说:“你没得罪我。”

济兰抿嘴道:“那是咋了?”

万山雪继续做他的木工活儿,看形状,正在磨四个椅子腿儿。

“能咋的?你翅膀硬了……能替大伙儿做主了。是好事儿。”

好事儿他还这么别扭?济兰瞪着万山雪。万山雪削着他的木头,随着动作,肩胛的肌肉时而绷紧,时而放松,穿旧了因此柔软而磨得发白的衣料服帖地贴在他的上身,显得他这人身上的棱角都尽去了一样。济兰忽然福至心灵,蹲下来,伏在他一条大腿上。

“你别是觉着,大家伙儿只听我的,不听你的了吧?”他有点儿好笑,心里又酸软一片,其实万山雪只大他四岁,还是个青年人呢,“那不是因为没办法吗?”

万山雪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总之你不能不理我……”济兰说,脸颊贴着万山雪的大腿,那里又结实又柔软,还很温热,让他不禁有了几分心猿意马,声音也越来越低,“也不能生我的气……”

“没生你的气。”万山雪说,济兰趴在这里,让他一点儿也没办法继续做他的木头椅子,济兰对他总不会是有二心的,“就是脑子里有事儿。”

说罢,万山雪随口呼噜开这颗越靠越近的脑袋,站起了身来,拍去身上的木屑。

“先说好,这种事儿我可啥也不懂。带我下去,别拖你后腿。”

“那哪儿能啊。没有你我可咋办啊?”济兰说。万山雪露出一点儿笑影儿来。

从柳条边到哈尔滨,也要经过一天的颠簸的。

两个人不骑马,改坐火车。走北满铁路,从关东山脚下到哈尔滨去。

坐在窗边,万山雪的脸映在玻璃上,倒影之后,又是一片片的原野,空旷而寂静。以往,他倒听说有胡子扒铁路抢劫的,正儿八经坐火车的,倒也少见。

而且只有他和济兰两个人。

“这不是动刀动枪的事儿。”济兰讳莫如深地说。万山雪看他胸有成竹,也只好由着他安排去了。

按照济兰的说法:“到时候我说什么,就是什么。”说着,他还有点儿脸红了,万山雪不知道他脑子里想的都是什么,直觉告诉他,他也不该问,恐怕问出什么他万不能理解的办法来。万山雪同济兰下了火车。两手空空,冷眼看着济兰包下了一辆马车,又在马车里换上了包袱里的衣物。这两件衣裳都是粮姐做的,万山雪也得换。俗话说的好,人靠衣装马靠鞍。出发以前,几个人在箱子底里掏了又掏,才掏出来罗保林的几样遗物,现在正好,全都用在了济兰身上。

马车辘轳地驶到了华俄道胜银行的门口。

一下了马车,济兰的派头就上来了。他本就生得貌美,又冷又傲,不笑的时候,就有几分恹恹的样子,又是极高的出身,很有几分贵气。万山雪跟在他后头,眼观鼻鼻观心,做一个尽职本分的随从,一语不发。所幸通缉令似乎还没贴到哈尔滨这地方,一路上街面宽敞干净,谁也不认识他们两个。

道胜银行跟万山雪几年前见到的那次仍是一样,方底穹顶,方柱子、老虎窗,门口还有洋跳子站岗。

济兰领着万山雪,昂头挺胸地走了进去。

一只左脚刚刚迈过门槛,就有一个难得见到的华人迎了上来。他穿一身西式衣裳,万山雪心想,这大概就是瓦莱里扬结仇的那位中国人经理了?环顾一望,大厅里人影寥寥,有些在柜台办理业务。大理石地面真是光可鉴人,万山雪一低头,被地面上自己的倒影吓了一跳。

济兰不动声色,仍微微不耐烦地蹙着眉头,等对方先开口。那模样十足傲慢,万山雪低下头,忍住笑。

“这位先生是存钱,还是取钱?啊,在下吕泰,是道胜银行的经理。”说着,递上来一张名片。

济兰穿着那件缎子衣裳,十足老派的装束。吕泰笑得十分亲切,这是个中年男人,戴着副眼镜,是个文化人儿。就着话头,就要带着济兰,到大厅一旁的软座入座详谈。济兰却略一后退,一只手还转着右手上的翡翠扳指,名片也不接,皱眉不耐道:“少套近乎!瓦莱里扬呢?”

万山雪盯着吕泰的面庞,把他每一分每一毫的表情都收入眼中。吕泰长了一双八字眉毛,闻言,那八字眉也不八字了,高高地扬了起来:“您,您是普列什捷兹基先生的朋友?真是难得……不过他现在不在,有什么业务,您找我办,那也是一样的。”

“朋友?”闻言,济兰冷笑一声,眼神立刻锋利如刀,好像要从吕泰身上一片一片地剐下肉来似的,“朋友个屁!我来找他,是讨债的!”

“债,债……这个……”已经有人开始往这边张望了,吕泰又笑了,比了一个手势,请济兰跟他来,“还是进会客室详谈吧。”

他姿态亲切,做了个“请”的姿势。济兰哼笑一声,一甩袖子,走到前面去了。

会客室的地板打了松油,光滑漂亮。红木的桌子和黑色漆皮的椅子,样式新潮,是一种西式的古朴。两个人落座了,万山雪还是站在济兰的椅背后头,起到一个人高马大的震慑作用。吕泰看见他仍跟一幢铁塔似的站在那儿,禁不住干笑了一下。茶水也上来了,深红色的茶底,味道熏人。吕泰咳了一声,笑容可掬道:“先生贵姓啊?”

“免贵姓罗。”济兰淡淡道,“或者说,姓萨古达。”

吕泰面露迟疑,不过他显然听出来,这是个满姓,在这个地界儿,汉族人恨满人还没有南边厉害,于是他又笑问道:“是在我们银行开户存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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