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伤口(1 / 2)
万山雪挣动了一下。他说不上自己到底是想要推开他还是不想,这么一迟疑的工夫,两个人已经贴到了门边的角落,远离了桌上的油灯,一切都昏暗不明;他听见了济兰细细的喘气声,嘴唇凉而柔软,还有高粱酒的气味。隔着两扇门扉,婚礼的喧嚣热闹像是给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里,而一门之隔的桌旁,坐着刚刚还担心他喝了太多的郝粮。
他终于把济兰推开了。
影影绰绰之中,只有济兰的嘴唇亮晶晶的。
“发什么疯……”他听见自己的喘息声,和济兰的交叠在一起,令他难得地感到一丝如有若无的羞耻,还有几分恼怒,“都在外面呢,听见咋整?”
济兰不说话,把头低了下来,抵在万山雪的肩膀上。呼吸很重,他有点儿喝醉了。
万山雪越过济兰的肩膀,怔怔地望着炕上铺开一半的褥子。这小子真沉啊,他长个儿了吧?从一个娇生惯养的满族小少爷,长成现在这个样子,成了他的翻垛的,管也直得多了……区区一年,济兰成熟得比他想得还要快。
长久的沉默。
万山雪轻声说:“你年纪还小呢。等你以后……懂人事儿了,就知道啥叫喜欢了。”
闻言,济兰终于抬起头了。万山雪以为他又哭了,然而他抱着手臂,脸上干干的,一滴眼泪也没有,几乎是冷笑着看着他。
于是万山雪那些“等你长大了”之类的套话,也就说不下去了。
济兰冷冷地看着他,成为一个胡子并没有抹去他的锋芒和骄傲,相反的,他更像是一柄出鞘的剑一样寒气逼人。而且他果然长高了。
“你喜欢粮姐哪儿?”他问,微微挑起了眉毛,令万山雪很不自在,皱起了眉头,“我不是要说她的坏话。她给你洗衣做饭,伺候你生活起居,像个老妈子似的……难道就是这种女人,就把你——”
“闭嘴!”万山雪低喝了一声。济兰脸上现出咄咄逼人的恶意。
“我说这些你不乐意听?是,她是你的团圆媳妇儿,你们两个相依为命……”说到这里,济兰自己也哽了一下,闭了闭眼,再睁开,还是直勾勾地盯着万山雪,盯着他皱起来的俊朗的眉头,被济兰亲得红红的湿润的嘴唇,“可是在我看来,你俩跟一对普通的姐弟俩毫无分别……你喜欢她吗?你想跟她……睡觉吗?想跟她生儿育女吗?!你就是过惯了这种日子——但是这不是爱——”
“马拉子(小崽子)毛还没长齐,来教育我啥叫爱了!”万山雪立刻吹胡子瞪眼睛起来,“你长能耐了!我说不动你了!你嫂子对你不薄,你在她背后——”
“我在她背后亲你了。”济兰冷冷地接上,半步不让的架势,“你告诉她啊?我亲你了。亲了两次。”
万山雪张口结舌,济兰逼得更近了,再近一点儿,他们的嘴唇就又要贴上了。
“你根本不喜欢她。”那声音更像是一句低喃,好像他说得越轻,万山雪就越会相信他说的话一样,“你就是习惯了……习惯你们两个……仅此而已。”
济兰的鼻尖贴着万山雪的鼻尖,万山雪能感觉到济兰的呼吸,轻轻的,却又很急促。他忽然想起刚才他们在这个小角落里似乎亲了很久。在只有一点点光亮的屋子里。
于是他自己的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
“没大没小……”他小声斥责,不知道自己有多狼狈,现在济兰和他一样高了,他给堵在角落里,毫无办法,“我让你走,那是为了你好……”
“那你就别‘为了我好’!”济兰飞快地说,“我不是孩子了。我不需要你替我做主。”
万山雪瞪着他。
“你瞪我也一样。我什么时候说过,我是别无选择才留下来的?你在这儿,我就想要在这儿……如果我不想在这儿,我自己会走。”
万山雪默默无语的时候,济兰继续说:“我不信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
“滚。”万山雪说,“滚出去。”
济兰深深看了他一眼,忽然猛地凑上来,狠狠咬了一口万山雪的嘴唇!
“你嘴咋的了?”
“没咋的。”万山雪翻了个身,背对着郝粮。
身后传来郝粮吃吃的笑声,她甚至伸出一只手来扳万山雪的肩膀,万山雪跟她较着劲,两个人在炕上拔河,最后郝粮终于先放弃了,但是她还是在笑。
“诶哟,完犊子了,咱莲莲这是破相了……这可咋整……”
万山雪终于恼羞成怒地坐了起来!
油灯还没有熄,照亮他的面孔,下唇上有一个红红的破口,上头还有血刚刚凝住的深红色。万山雪对着郝粮怒目而视,但是嘴唇上的伤口令他的愤怒大打折扣。
“你……你有完没完!你进门就一直在笑!”
“我……”郝粮想板住脸,但显然失败了,她干脆抱着她新绷好被面的红花被子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翻垛的给你咬成这样的?”
万山雪阴沉着脸,用大拇指抹了一下刚才那会儿还血淋淋的下嘴唇,指腹上没有血,伤口已经结上了。
“你还笑!这就是你相中的小孩儿,你非要撮合不可的小孩儿!”万山雪咬牙切齿,“你看看他,他还讲理吗?根本跟他说不明白……”
“你咋说的?”
“我?我让他滚犊子!”
郝粮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用手抹去眼角的泪花:“人家稀罕你,你让人家滚犊子,人家能不咬你吗?”
万山雪塌着肩膀,幽怨地看着她。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根本不是那个事儿……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这是绺规。”
“胡说。”郝粮说,“我看你也挺中意人家的。”
“你别向着小崽子了。”万山雪阴着脸说,“人家背地里可说你坏话呢。”
“说我啥了?我听听?”
“说你像我的老妈子。”
“那你咋说?”
“……我当然让他闭嘴啊!”
出乎万山雪的意料,郝粮用一种责备的目光看着他。看得他浑身发毛。
“你咋这么说呢?”郝粮语重心长道,“你应该说,咱俩之间……跟他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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