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此心如铁 » 第32章吻

第32章吻(1 / 2)

“是……是雪里红!是雪里红!”

押车的队长在兵荒马乱之中大呼小叫,子弹嗖嗖地从他头顶上飞过。眼见着到嘴的鸭子要飞,这么撤退,怎么跟局里交待?于是心一横,大呼道:“追!快追!”

话是这么说,可是他们的警队早已经被两面包抄,何况混杂着奔逃的人群和慌乱之中的踩踏,警队更加难以组织,被秋子梨紧追不舍,打了个七零八落。

逃得了秋子梨的追击,另一头,又是那个杀神!火红色的一身,却是雪白的脸庞,抬手一枪,就倒地一个!

“行了!拉花吧!”万山雪叫道,飞身坐上了济兰的马,坐在济兰身后。济兰听他这么说,两根指头咬进齿间,吹了一声长长的口哨,两头的马队立刻转身分散,分头往围子外奔去,堪称训练有素。

济兰载着万山雪,胯下骏马撒开四蹄,朝着他们的家奔去。风声里,他身后贴上来另一个人暖热的胸膛,随后,肩膀上搭上了那人的下巴;硌得他肩头生痛。是万山雪。坐在他身后的,热乎乎的,会喘气儿的万山雪。

“别跑那么急了!”顶着风,万山雪在他耳边喊道,“他们没追上来!”

但是马还是在跑,济兰放任着它,让它如同逃命一般地奔跑。仿佛现在还不够快,仿佛他们会就此跑向一个不存在的天涯海角。万山雪不再说话了,任由着他和济兰脱离开马队,跑向不知道什么地方,尽管那架势,就像是他们会就这样跑上一辈子,永远也不回头。

不知道就这么跑了多久,载着两个大男人的高头大马也吃不消了,终于喘息着,呼哧着缓了下来,直到伏下身子,两个人从马背上滑了下来。

济兰回过头来,满面风吹的痕迹,像是雨水曾在他脸上肆虐,又被狂风吹干,显得干燥而略带粗糙。万山雪看着他,带着茧子的拇指在他脸上轻轻抚过:“脸都哭潸了。”

他们正处在一个不知道是哪儿的大林子里头,云杉树高耸入云,林间传来鸟雀的鸣叫。除了他们两个人,这里再没有别人。济兰怔怔地看着万山雪,忽然间,他一把抓住了那只手,万山雪也一怔,那双略微干枯苍白的嘴唇张了开来,然而还没等他说出一个字来,另一双温暖而湿润的嘴唇贴了上来。

就像是做梦一样。那双嘴唇不得其法地在万山雪的嘴唇上辗转,像是孩童之间的游戏,只是济兰格外的笨拙、焦急。万山雪尝到那双唇上咸涩的味道,让他嘴唇上的裂口阵阵刺痛起来。他的眼睛还因为惊愕而睁大,济兰却已经闭上了眼睛,在极近的距离中,他湿润的睫毛微微颤抖,那表情是一种悲痛和狂喜的混合,几乎让他在万山雪心里本来的印象都模糊了。

现在吻着他的,是一个全新的,亟待他重新去了解的济兰。

水到渠成似的,万山雪的手抚上了济兰的后脑勺,轻轻地托住;济兰的头发长长了,软绵绵地搔着他的掌心,十指连心,他忽然发觉自己的心里极酸而又极软。于是他的眼睛也闭上了,嘴唇和牙关却微微地张开,使得济兰终于摸索出了如何去吻……

万山雪微微睁开眼。

阳光从叶子的缝隙里散漫地直射下来,在二人之间投下斑驳的光影,有一片恰好落在济兰眼角的泪痕之上。现在万山雪的嘴唇一点儿也不干了。

济兰还是垂着眼睛,仿佛仍是刚才索吻时的姿势,嘴唇很红,像是新娘子涂了口红;他的脸同样很红,尔后,他轻轻吸了吸鼻子,有点儿狼狈地微微别开了脸。

“刚才先非礼的可不是我啊——”万山雪说,济兰猛地回过头来,狠狠瞪了他一眼,万山雪好脾气地笑一笑,两片嘴唇亮晶晶的,济兰的脸就更红了,“水这么急(兵这么多),干啥来救我……”

济兰抿了抿嘴唇:“你说为啥救你?”

他抬起脸来,眼睛里映着婆娑的树影,那双眼再不像两颗冷冷的星子了,要么就是它们恰好落在了万山雪自己的眼睛里,因此有了灼热而执拗的温度。

你说为啥?

万山雪心里忽然一痒,像给小猫爪子挠了一下似的,带着微微的刺痛。

于是他的声音也变得很轻很轻:“因为……你心里头稀罕我。”

济兰终于笑了。

一颗泪珠顺着他漂亮的眼尾滚落下来,可是他看起来那么高兴,几乎是万山雪认识他以来,他笑得最高兴的一次。他这样一笑,万山雪忽然发现自己什么办法也没有了。

这是他一手调教出来的翻垛的。他看重他机灵、传快、心狠,只是缺点儿历练,但这次的历练可是太狠了,让济兰忽然变得陌生了,变得闪闪夺目起来。万山雪几乎移不开眼睛。他难以概括自己的感受,那是一种混杂了欣慰、快活,还有微妙愧疚的心情,也就是这种心情,让他罕见地变得冲动:

“你走吧。”

济兰的表情从欣喜变成困惑和错愕。万山雪看着他,感到一种撕裂般的痛楚。

“你走吧。回去……拔香头子。拔完就走。”

济兰瞪着他。

“……回北京,找你爹……你阿玛去。”万山雪说,每说一个字,他就想抽自己一个耳光,“就当今年先分你红柜……拿着飞虎子(钱),你想去哪儿都够了……”

“你再说一遍!”济兰忽然跳了起来,或许不等万山雪抽自己的耳刮子,他就会先替万山雪抽了,“你再说一遍!褚莲!你敢再说一遍!”

万山雪怔怔的,心乱如麻:“你跟我们不是一类人。你……你来救我了。”

“我救你还救错了?!”

“救错了。”万山雪坚持道,他甚至在济兰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摇了摇头,“要是我今天倒(死)了也就算了。但是我没倒。……我还得插(杀)了三荒子。”

“这有什么关系?”

万山雪硬着头皮。

“你还年轻……如果,如果今天上刑场的是你——”

济兰尖锐地“哈哈”大笑两声,眼神像两根尖刺,扎着万山雪多余的良心:“这是我自己选的!”

“这不是!”万山雪说,他罕见的焦躁而恼怒,开始来回地踱着步子,“你是为了活命才留下来的。你是因为……无处可去!你还年轻,你不明白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的日子……如果不是别无选择,没人会当胡子……”

“那又怎么了?!”

“你是真傻还是假傻?!是我!是我逼你当了胡子!”

万山雪几乎是在吼叫了。林间的鸟儿扑棱棱地飞起一大片。济兰看着他,脸上是万山雪绝不想看到的,极为受伤的神情。

林间安静如死。

树影在济兰脸上一闪而过,影影绰绰的,他的眼睛藏进了影子里。万山雪的肩膀垮了下来。他深吸一口气,刚刚张开口——

“大柜!”

是史田他们。随着笃笃的马蹄声,他们拨开树丛走了过来。

“你俩跑得也太快了!我都怀疑你们跑丢了。”他说,一只独眼两个人之间扫了扫,为这古怪而僵硬的氛围纳闷地张着嘴,刚想要问,许永寿的胳膊肘杵了杵他的肋骨,他莫名其妙但是心领神会地闭上了嘴。

“……小飞呢?”万山雪感到头疼得厉害,两根手指揉着挺拔的山根。

“和秋子梨大柜他们一块儿撤退了。”郎项明说,他从队伍末尾,拨开枝桠走了出来,眼睛里水盈盈的,区区两天,他飞速地憔悴下来,仿佛一夜之间就老了十岁。万山雪看着他,他也看着万山雪,两个人都默默了一会儿,郎项明忽然扭过头去,用肘窝抹了抹眼睛。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