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读书 » 都市言情 » 此心如铁 » 第60章寒冬(中)

第60章寒冬(中)(1 / 2)

“局长,咱们怎么这个天儿上山啊?”祁凤鸣说。

这一次出行,他们可没有小轿车了。数九寒冬的日子,警察局和兵团出动了,叫苦连天的差事,怎么还把他个副局长搭上了,段玉卿是死活也想不明白。

他副局长既然都亲自来了,那么祁凤鸣也甭想在被窝里头睡懒觉。还敢打哈欠?德性!不过不管咋样,俩人很快就打不出哈欠了。冬日的冷空气从鼻腔一路沁进肺里,比什么茶叶咖啡都要醒神儿。

段玉卿嘴里叼着一根英美牌香烟,吸了一口,再叹一口气。这天抽烟有点儿冻手。

“为啥这个天儿上山——你问局长去啊?”段玉卿说,一转头,祁凤鸣瞪着一双茫然的眼睛看着他,他翻了个白眼,“问正的。我说了不算。”

他们身后是兵团的骑兵,乌压压地一片。段玉卿回身一望,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又看着这片落了雪的林子,想到除了他们,还有多少长枪短炮,催逼着一个人走向他铺设好了天罗地网的命运尽头,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

“还不是因为局长见钱眼开……”他轻声嘀咕,没去管祁凤鸣听没听见,又听没听懂。只有冬日的寒风,刀片儿似的刮着众人的脸。

可是山啊林啊,这么一望,全是亘古不变,沉默不语。

正午时分,林子里有了动静。

“局长!”祁凤鸣叫了一声,手高高地举起来,指向北面的山腰上。不用祁凤鸣来说,段玉卿自己也听见了,是枪声,连成一片,突突作响。他心头一紧,“嗯”了一声。然后是胡子们的喊叫声,激烈的交火。祁凤鸣又问:“局长,我们上去吗?”

“不急。”段玉卿说,两根麻木的手指头夹着他的英美牌香烟,“没看着我在抽烟吗?”

“局长!”

段玉卿不管,自顾自抽完了烟,然后才终于把那只烟屁股一抛,沉声说:“走。”

兵团的人马乌泱泱地上了半山腰,这就是枪战最激烈的地方。估计是万山雪绺子且战且退,地势越走越高,仗着地形,和三荒子他们打了这么长的时间。

但既然现在兵团上来了,局势就要扭转了。

段玉卿面无表情,祁凤鸣就站在他旁边,兵团已经加入了战局,他们听见林子里此起彼伏的枪炮声,愈来愈乱了。长枪抬起,一个戴着狗皮帽子的崽子一个不察,背后中了一枪,摇晃两下,倒了下去——段玉卿听见一个阔别许久的声音。

“段局长什么时候学会背后打人黑枪了!”话音未落,一颗子弹正中那打黑枪的小兵额头,叫他当场毙命。段玉卿脸色不改,却应和道:“好久不见了,大柜!”

一眼望去,看不见万山雪究竟在哪里,只能听见他的声音,回荡在山林之间:“三荒子也支使得动你段局长?”

段玉卿微微抿了抿嘴,扬声道:“军令在身,大柜,得罪了!”

“好说好说!”万山雪叫道,话音未落,忽然回身一躲,躲开了一颗要命的子弹,他靠在树干上,握着枪不出声了。

他不出声,林子里又响起三荒子的声音,存心要激他现身:“咋的了万山雪?警/察来了,把你吓跑了?你不是要杀独眼枪,他可还活着呢!”他是今早上才姗姗来迟的,好像一切都那么成竹在胸。毕竟万山雪不是三头六臂的妖怪,是个人,就不可能在这么悬殊的人数差距里活下来。三荒子就只需要在他期盼了多年的时刻来见证他复仇的胜利而已。

万山雪且战且退,已经退到了一个小土包后头,计正青也在这里,闻言,对万山雪摇了摇头。之前和三荒子还算得上个五五开,现在兵团一上来,他们的队伍眼见着就吃力了。

万山雪并不意外。三荒子是存了心跟他比谁的人多。他们的人好像杀也杀不完、杀不尽,现在又打通常买了警察局过来,是下了决心,要把他万山雪彻底弄死在这儿。

在他香炉山的老巢。

“带着永寿他们,扯呼吧。”万山雪说。

计正青正站起身来连放了三枪,很快又蹲下来,躲过一拨扫射;一开始,他还没听清万山雪说的什么,又或者是他听错了?但是万山雪又说了一次,表情平静而镇定,连眉头都是舒展开来的。

“大柜,你说啥?”

“我说,跟永寿他们汇合,然后到山上去,带着秀才和粮,扯呼吧。”他很缓慢地复述了一遍,自顾自地插好了马牌撸子,从裤腿里抽出来两把匣子枪,一只手一把,看得计正青一瞬间心惊肉跳,一把抓住了万山雪的小臂:“大柜,你要干啥?你别瞎想……就算、就算要扯呼,咱也得一块儿撤!”

“你们先撤,我断后。”万山雪说,掂量掂量两把匣子枪,沉甸甸的,子弹都满着,“行了,别娘们唧唧的,让你走就走!”

计正青还想再劝,万山雪却已经拎着两把匣子枪,从小土丘里走了出去!

“风紧拉花(撤退)!上裂子(往北走)!”计正青犹豫片刻,只好咬牙一叫,领着所剩不多的崽子们往山上去,林子很密,这时候早已经不能骑马,全靠着两条腿在林子里跑,左奔右突,不让追兵给打中。

同一个方向里,只有万山雪是逆着人走的。

就好像他是什么钢筋铁骨,连子弹也不怕,又或者是老天爷真就这么眷顾他,真的没有一颗子弹射中他。他一直是一个迷信的胡子。没办完事儿,他死不了。

“三荒子!我人就在这儿呢,你不出来亲自洗了(杀了)我?”

“万山雪疯了!”祁凤鸣把两只眼睛贴在军用小望远镜上头,直勾勾地望着。段玉卿站在原地,摇了摇头。

“他一个人大摇大摆地出来,那三荒子岂不是——”

段玉卿不回他的话,仍遥遥望着前方。

今年的雪真大啊,他只能看见一个小小的黑点,站在雪中,抬一下手,就有一下的枪响。跟万山雪对枪的人,从来不能从他身上讨到便宜。

望远镜小小的视野里,从西头,也走出来一个人,枪声停了。祁凤鸣定睛看去,口中仍叨咕着:“三荒子真的出来了?……不,不太像啊……”这人长了个大塔子个儿,比三荒子还高呢。

“大柜,你降了吧!”

史田的声音还是那么粗犷低沉,回荡在山林之中,激起一阵又一阵的回音,仿佛群山都在唱着“你降了吧!”

万山雪看着眼前的这个人。

“我刚才给你机会了。”他说。

“大柜,这是何必呢!”史田又说,看似十分了然一般地摇了摇头,“你放了我两回,你下不去这个手。咱们两个的情分……”

万山雪不说话,他就继续道:“你就低个头……咱们都活着,不比啥都强……”

祁凤鸣的望远镜几乎都要戳进自己的眼眶子里去了。

“粮的事儿……我……我放不下她。所以我……我对不住你——”

“你以为我是为了粮才要□□?”万山雪冷冷道,眼珠子向下一瞟,就能看见史田的手也放在腰间的枪带子上,不由冷笑一声,他嘴唇一动,似乎是要说话,然而就在那一瞬——

段玉卿突然道:“他动手了!”

合着他的话,一声枪响震彻山林!

举报本章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