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踏仙寻隐（1 / 2）

“之后的事情，沈师叔您也应该知道了吧？”偏头看向身侧少女，君无妄慢慢问道。

“嗯，我当然知道。”沈听絮点头，“当年的事情我全都记得。”

在楚长歌、燕辞身死的五百年后，永朝苏氏覆灭，关于“飞升条件”论的研究热也早就退潮。

但问题既然存在，就一定有人或出于好奇，或出于求知，前赴后继地去探索其中的真相，尽力追其根本，溯其源流。

求索天机，探寻真理。

“稷下七子”之首的楚莲，在千年前所立下的训诫，经历了无数的战火，跨越了漫长的光阴，再次在一群学子心里生根发芽。

这群人中，两位领头者，分别名为方文清、王涟，前者尊号微墨，是抗击宋萝、保卫江北的云霄会首领之一；后者则是一个凡人，是稷下学宫灵修学院的终身名誉教授，已在此任职二十余年。

除此之外，参与了对“灵力界限论”进行深入研究的，还有王涟的同事，同为灵修学院教授、副教授的贝潇潇、楚芸，以及她所带的三个学生，葛素衣、袁湘湘、余晓雯。

以及最后一个，以同等学力考入稷下学宫灵修学院，中途转换研究方向加入了她们的课题组，并全程旁观实验、拿到了一手研究资料，化名为“左琳”的——

焚阳宗主左寰。

“当年我和叶姐姐都大意了。”想起过去的事，沈听絮叹了口气道，“第四次仙凡之战刚刚结束，我们只顾着清扫宋萝残党，却忽视了来自西边的威胁，后来落英谷事变爆发，叶姐姐被刺杀而死，一切都来不及了。”<

气氛忽然有些沉重，君无妄沉默一会儿，再次问道：“左寰当年，也是利用这‘踏仙寻隐’的理论，集合了西境五宗的力量一起袭击落英谷？”

“是。”沈听絮肯定地点头，“她就是那样一个人，这百多年里，我从未见过任何人能像她那样深刻地洞察人心……”

通过在稷下学宫七年的进修，左寰深入研究了“蜉蝣之羽”假说的发展和演变历程，也彻底掌握了“灵力界限论”的理论根基。

在抄录相关实验资料，窃取方文清、王涟课题组研究成果的同时，她通过总结前人的经验和思考，在加入自身见解的基础上，以“灵力界限论”作为理论支撑，提出了一个惊世骇俗的理论——

“踏仙寻隐”理论。

这个理论说来简单，修士修炼，由练气至大乘，越往上越是艰难。而且受天资所限，不少修士往往在中、低阶段便只能遗憾止步，永远难以触摸更高境界、抵达飞升门槛。

而左寰却向天下所有人声明，根据自己的研究，她探明了飞升所必须具备的条件，并可以依靠阵法聚集灵力，替代正常飞升时修士应达到的修为。

然后，在自身修为低于大乘期大圆满的情况下，她也能成功骗过天道，强行引来雷劫，让所有追随者，包括无法修炼的凡人在内，共同打

开通天之门，一起飞升入那个神秘莫测的“仙界”。

这便是“踏仙寻隐”理论的具体内容。

“让所有人都飞升？说得倒好听。”聊到这里，沈听絮嗤笑一声，摇了摇头道，“历劫飞升，这是多么困难的一件事情，即使是正常修炼都极难达到，依靠这种邪魔外道的手段，又怎么可能成功？”

“不错。”君无妄也叹了口气，“可惜在这世上，执迷不悟的人实在太多，明明他们也知道这方法有多么残忍……”

在低阶修士看来，“踏仙寻隐”似乎是一条捷径，但实际上，无论是对于修士，还是对于普通凡人，完成此举所需要要付出的代价，远比培养一个大乘修士要高得多。

“踏仙寻隐”，先是“踏仙”。

人的魂魄，天然便由精纯的灵力构成，这样的灵力不用经过淬炼，便能直接作为支撑阵法的“燃料”。

想要让单位空间中的灵力突破阈值，成功引来雷劫、打开通天之门，首先便需要在五个不同的方位上设置基石阵法，吸取足够的魂魄，作为开启核心处“通天之阵”的积累。

然后才是所谓的“寻隐”。

五处基石阵法皆设置完成，将吸收的魂魄转化为大量灵力之后，在左寰的领导之下，门下信众便可一同启动“通天之阵”，压缩阵法积攒的灵力，直至理论上的阈值。

最后，众人便可成功突破天人屏障，不用修至大乘，便顺利飞升证道。

“一处基石阵法，至少需要五万人的魂魄作为支撑。”叹了口气，沈听絮的心情有些沉重，“月岭是仙门西方数一数二的大城市，也难怪会遭到孟雨霏一行的毒手，这应该是他们设置的第一个基石……”

“不，不是第一个。”君无妄摇了摇头，神色黯淡道，“月岭城是第二个，第一个，是栎山城。”

“栎山城……”沈听絮念着这个名字，忽然醒悟过来，惊呼道，“这、这不是你们西境的城市吗？”

“是。”君无妄苦笑一声，“所以我说，他们已经疯了。”

沈听絮一时无言。

沉默了一阵，沈听絮的心绪平复下来，继续问道：“君无妄，我很想知道，这个计划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孟雨霏这伙人所重启的？”

“与其说是重启，不如说是从未停止过。”君无妄顿了顿，有些犹豫道，“沈师叔，这事有些复杂，恐怕得从十七年前开始说起，你愿意慢慢听我说吗？”

“当然，你说吧。”看了一眼窗外仍然暗沉的天空，沈听絮点头道，“其实我一直以来都很好奇，当年你明明打败了我，算是赢了那场大仗，按理来说应该功成名就，成为西境的英雄才是，怎么混到如今这个地步了呢？”

“哈，我算什么英雄？”君无妄摇了摇头。

说着，他眼中露出怀念的神色，慢慢说起自己这十七年来的见闻：“缥缈之战中，我和沈师叔您交手过后，因为受伤过重、灵力透支，很快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等等，受伤过重？”沈听絮敏锐捕捉到了这个词，不太确定地问道，“那你身上的旧伤，不会有部分就是当年留下的吧？”

难怪她把脉的时候，便发现此人有些地方经脉滞涩，像是被极凌厉的剑气穿透所致。

“……”君无妄没料到她竟会关注到这个，微微苦笑一下，却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避开身侧投来的目光，他略过这个话题续道：“反正，等我醒来的时候，第九次正邪之战已经结束了，苏姨把我从死人堆里翻出来，带我回到宗门，从此以后，我便一直待在缥缈峰后山休养。

“这场大战改变了很多事情，我……我实在感到心灰意懒，加上伤势始终无法痊愈，便将宗门事务全权交给了姚海清和苏萌代理。这段时间里，我不太关心外面的事情，直到栎山全城被献祭。

“得知焚阳等宗门在推进‘踏仙寻隐’计划，我非常震惊，也终于想起，作为西境之主，我有责任约束各大宗门。但我离开锦城太久了，影响力早就大不如前，锦城这边，焚阳宗的左冥控制了五宗议政会，政务方面一直由他主导。

“甚至，连缥缈本宗之内，也很少有人愿意再追随我。我这个时候才知道，姚海清和苏萌，在我闭关休养的这十几年里，他们已经受到左冥的鼓动，参与进了这个谋求飞升的巨大阴谋里……”

“什么？明明你才是缥缈宗主，他们竟然敢不听你的？”沈听絮实在非常震惊。

说着，她追问道：“这种行为视同叛宗，按照仙门的规矩，应该严惩后逐出宗门。他们这么挑衅你，你怎么不干脆赶他们走人？”

“哪有这么简单？西境和仙门毕竟不同。”君无妄摇摇头道：“我确实闭关太久了，焚阳和合欢这两个宗门，对缥缈上下的渗透和同化非常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