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1 / 5)
夏天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当她再次睁开眼睛,意外对上一双睫毛湿润的眼睛。
内眼角尖而下坠,眼尾弯而上扬,天生锋利多情的眼形,此时此刻透出让人心碎的悲伤。
有那么几秒钟的时间,夏天恍惚,恍惚到不知今夕何夕,以为是自己日思夜想的人从睡梦中走到现实,以为,是顾燕北来接她了。
她失落没有见到他,又庆幸,自己还没有见到他,让她还能抬起那只被针扎得青一块紫一块的手、给儿子擦眼泪,让她还能温声问一句:“我睡了很久吗?”
顾清淮脸埋在她的掌心,低低“嗯”了声:“您怎么都不跟我说?”
夏天提起嘴角,柔声说:“跟你说有什么用呢,白白让你担心。”
她不害怕死亡,因为顾燕北说过,他走在她前面,他会来接她。
可当这一天真的近在咫尺,她才发现让她揪心让她心碎的,是他们的孩子。
等她也走了,他就没有爸爸也没有妈妈了,就是孤儿了。
到那个时候,他应该怎么办呢?
那双埋在自己掌心的眼睛,像被雨水打湿的蝴蝶,扇动一片湿润。
夏天的目光很轻很软,落在儿子的发顶。
明明已经长大了。
明明这么多年的部队生涯,早就把人淬炼成剑。
明明武警特战部队是反恐精锐,里面的兵,个个都是尖刀中的尖刀。
可是现在,儿子攥着自己的手默默流泪,还是像他小时候。
夏天用另外一只手,轻轻抚摸儿子的头发。
午后的日光很暖,空气里的浮尘都被染了一层金色。
她好像真的开始老了,往事已经可以一幕一幕、电影一样在脑海播放。
夏天想起二十多年前,她把他带到这个世界上,极度的疼痛过后是抑制不住的欣喜,想要看清他的样子,想要把他抱到顾燕北的面前,告诉顾燕北:这是我们的儿子。
她等啊等啊,等到武警部队的人来探望,都没有等到顾燕北回来。<
她问任中华,问他去哪了,为什么你回来了,他还没有回来,是受伤了吗?
任中华低着头,不说话。
她不停、不停地问。
到最后,回应她的,是一双泪流不止的眼睛。
什么都没说,却又什么都说了。
她想起自己哭到眼睛没有眼泪,整晚整晚睁着眼睛无法入睡,最后拉开窗户。
冷风刺骨,她感觉不到,只是想要变成一颗星星,划过夜空,坠入大地。
却在回头的时候,对上儿子看过来的眼睛。
那么小的小婴儿,眼睛亮晶晶的,朝着她慢慢露出他这一生第一个笑。
她想起教儿子说话,想起儿子第一次喊“妈妈”时的满心欢喜,也想起她教他“爸爸”时,小朋友怎么学都学不会,每教一遍,她的眼睛就跟着湿润一分。
她委屈极了:顾燕北,你自己的儿子,为什么你不自己来教。
又擦干眼泪发狠:不会我就不教了,反正他又没有爸爸。
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她哭,儿子也跟着哭。
那么小的小朋友,眼睛红红的,像是知道自己做错事,然后第一次发出“爸爸”这个音节……
她想起儿子慢慢长大了,开始要出去玩,开始有小伙伴,却在某一天回家的时候,问她:为什么别人都有爸爸?我的爸爸呢?他去哪儿了?
她告诉他,爸爸去执行任务了。
儿子又问:那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呢?
她说要很久很久,她告诉他虽然爸爸不在身边,但是爸爸和妈妈一样爱你。
她想起,终有一天,儿子知道了关于父亲的全部。
“没留全尸”这样的字眼,从儿子的嘴里说出来。
她第一次带着他去见他,见到的,是冰冷的墓碑。
她想起儿子报了军校,毕业以考核全校第一的成绩,去了武警部队。
第一次立功,他带了满身伤也戴了军功章,拿到父亲墓碑前给他看。
对上她的眼睛,他却只能说对不起,让您担心。
她想起第一次看到儿子穿上排爆服,忍不住想如果顾燕北那个时候有排爆服该多好,却听他旁边的战友告诉她:“排爆服最大的用处是留个全尸。”
留个全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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