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 / 2)
又换了新的药方。
千岩军在外面稀里哗啦的帮人搬家,那些好运的家伙,陷进翠玦坡这个大泥坑没多久就获救,可以重新回到秩序井然的生活中去。
他们大可以把这段日子拉出来当成整个后半生都用不完的谈资,逢人喝上一杯猫尿就提高嗓门吆喝,说完骂完把脑袋往桌子上一栽就此进入令人艳羡的无梦睡眠。
泽泻睡不着。
他甚至不敢闭上眼睛,一闭眼那些行尸走肉般的梦中人就要伸着青里透白的死人手涌过来,一声接一声质问为什么这里躲着条漏网之鱼。
从死神的网眼里溜走并不能像画本子里写得那样——幸存者从此以后过上了平静富足的生活。
无论“平静”还是“富足”,和他都没有太大关系。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苦到人舌根发麻的味道,这是全新的药物,与一开始唤醒众人神智的那剂药有几分相似……但是比那更苦。
营地里的人越来越少,有时泽泻会忍不住幻想,千岩军送走的那些人都去哪儿了?他们真的逃出那场梦魇了吗?还是说被拉到无人的密林深处,血洒在苔藓上,尸体在土层中一点一点慢慢腐烂。
想象力描绘出一副斑斓画卷,勤勤恳恳的蠕虫在干瘪发黑的眼眶中钻来钻去,最后尘归尘土归土只遗留下一具雪白的骨骼。
他这么想着,身上的皮肤传来又痒又麻的感觉,就好像已经躺在泥土里被虫子啃噬。
敲门声乍然响起,青年迅速收起眼底的阴霾,嘴角挂上温和无害的微笑,像个再可爱不过的好朋友那样踏着愉快的脚步上前拉开门板。
果然是住在隔壁的那个蠢货,倒是好运被允许离开营地还好死不死有个愿意收留他的小团队……蠢物果然喜欢扎堆。
“泽泻你还不能走吗?”圆脸青年探着半边身子趴在门框上,他脸色有点发黄,头发乱七八糟的,唯有那双眼睛温和又明亮。邻居兼病友看上去心情不错,于是他抽出一张写好的纸笺递过去:“这是我的新地址,我很期待能在新家的露台上见到你。”
“谢谢!”泽泻脸上扬起喜悦的笑意,“我一定会去的,最迟下一批,我有预感我马上也能离开营地。”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赶紧离开这地方吧,继续扮演一个傻乎乎的热心朋友实在是太无聊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圆脸青年笑着缩回去,一条胳膊伸过来晃了晃,就跟狗的尾巴一样。
不远处的千岩军喊了一声,这家伙立刻扭头转身颠颠颠的跑走,脚步渐行渐远,房间里重新变得安静。不过这份安静并没有持续太久,大夫们又组团出现。
这回他们带着药带着弟子,一群鹌鹑似的年轻人贴墙站着,人手一只本子埋头沙沙沙的写,生怕被点到名字回答问题。为首的还是那个矮墩墩的少女,她大概是个负责分发药品的,据说乃是仙家血脉。但就泽泻这段日子里的观察,这小家伙大概是个吉祥物。
大夫嘛,脑门不秃头发不白的能顶什么用?
“换了新药方,明天有用药后的测评。”她收回药碗,“对了,等会儿会有千岩军来帮你搬家,有什么贵重物品自己收拾一下。”
搬家?搬去哪儿?
“为什么?”泽泻“腾”一下跳起来:“我能离开营地了?”
另一个发色很有特点、脖子上还攀着白蛇的人张嘴解释道:“抱歉,你暂时还不能离开。搬家的原因是这个居住点里已经没剩什么人了,大家统一住在一处,热闹一些也方便医者及时看诊。”
居住点里……人已经不多了吗?
我为什么还没有痊愈?我为什么不能离开?
他难耐的舔舔牙齿,手掌张开合拢,又张开又合拢,一层燥热的汗凭空出现。
“你有家人的联系方式或是住址吗,好好想想明天告诉我们。”少女的眼睛很漂亮,那种接近秋季天空的蓝,亮闪闪的好似名贵宝石。
泽泻动动手指,想象着揉捏那对眼球的触感,软软的很有弹性,应该会是凉的但又很滑。
“也许有吧,我不确定。”他意兴阑珊的低下头,大夫们嗡嗡嗡的说了些安慰的话,泽泻一个标点符号都不想听。
“明天检查的时候把你家的地址以及亲人信息告诉我,如果有人来接的话我会考虑允许你提前离开。”少女说了这句话后率先离开,挂着蛇的青年笑着走在她身后说了一句模模糊糊的话,其他人也陆陆续续走出去。
结束了对这个居住点的巡查,山君摇摇头在“泽泻”的名字后面打了个叉叉。
“他的情况没有好转。”有了前面那个男人的例子,越是待人温和的病重患者就越需要医者仔细观察,要看他究竟是真的天性温和还是撑着张温和的皮假装自己痊愈。
忡槿也摇摇头:“恐怕不仅仅是病情的原因。”这几个月下来接触了这么多病人,哪怕此前在这个领域一无所知现下多少也有了几分感触。
那个人不对劲儿。
“他心里想的和嘴上说的完全不一样,之前那些测试结果恐怕得打个折扣。”其他大夫也不瞎,沮丧归沮丧,面对病人想的还是再救一下。
“并入重症区,除了室外活动时间不要让他长久地和其他病人待在一处。”这是个被忽略了的危险源,如果不是先前那起凶案说不得最近几日泽泻就会被放出治疗站,人一出去想找可就难了,谁知道他会不会在这期间突然失控。
他知道自己有了不好的念头,但是不加阻止继续任其发展,这不是病人想不想控制,他控制不住。
无论对泽泻自己还是他周围的人来说适当干预隔离是有必要的,谁的命又不是命来着?其他那些要么分不清虚幻与现实,要么脑洞宽得没边儿的病患反倒没有他这样子危险,有的人一天天下来过得还挺乐呵,像这一类病人发病多半伤己,某种角度上来说算是损失最小的。
大夫们纷纷点头表示同意,这地方没有一言堂,但凡与治疗有关的事儿都得商量着来,哪怕负责人也一样。
山君忙完这一圈把写病历录医案的事儿一把推给前辈们的徒弟,自己溜溜达达去找便宜爹蹭饭——都是大锅菜,但爹碗里的就是比别处的要更好吃些。
千岩军也在做撤离的准备,等他们一走这里将由月海亭的文员与七星麾下的商人接手,可以预见过不上几年又会是个兴旺发达的人类城池。
“爹,啥时候开饭?”熊孩子张嘴就是讨食,摩拉克斯手里拿着云来海一线的情报,顺手就把这张纸塞给她:“还得再等一会儿。”
距离吃饭还有一段时间,闲着也是闲着,比起陪他下棋山君更愿意说些自己感兴趣的事。
“居住地点里的病人都聚在一块儿了哦,我打算等獬豸叔把律法补丁打好就把能放的人都放出去。再让没事儿干的夜叉们去轻策庄后山盖个庄园,治不好的病人放那边疗养,不耽误商人们在翠玦坡做生意。”
先和人说明白该干嘛不该干嘛以及相应的惩罚,总比出事儿以后慌慌张张补漏子强,至少心里不堵得慌。
摩拉克斯只管点头,治疗站的事……他在专业程度上还不如山君呢,自然奉行自己的原则把专业的事交给专业的人去做。小女儿来找他吃午饭顺便打个报告那是表示亲近,孩子孝顺,但当爹的不能把崽崽当成廉价劳动力,该表示的必须得表示到位。
一团明绿色的光球缓缓飘到山君面前,弹了两下示意她伸手,然后他就看到自家小姑娘像只谨慎的幼猫那样上上下下来来回回的反复盯着光球观察。
“这是给你的武器,不是嫌弃归终打造的长弓不能搭配箭矢么?”女孩儿小的时候有父母亲人保护,慢慢长大还是得学会自己保护自己,把希望寄托在旁人身上始终不如信自己更靠谱。
山君瞪圆了眼睛:“哦哦!这是个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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