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1 / 1)
山君的精力尽数放在翠玦坡的治疗站上,在经历了大夫们反反复复长达一周的密集讨论之后,大家终于拿出个能叫所有人满意百分之八十五的方案。
这已经是竭尽全力周旋得出的结果了,想要百分之百满意那是不可能的,摩拉克斯来了也做不到。
被魔神摧残以至于精神受创的病患按照病情轻重以及行为的危险性被分为三大种九小类。程度最轻的连药也不怎么必须吃,换个宽松的环境,家人亲友环绕着嘘寒问暖上一段时间即可自愈。情况最严重的不是伤人就是商己,那就必须强制隔离。别说你家有人能分神照看,病人失控时亲妈亲儿都不能保证平安,轻飘飘的一句话与可能出现的后果无法持平,这样的契约无论如何都无法达成。
“这样的庭院修建在轻策庄后山比建在翠玦坡要好些,”山君握着玉竹杖在地图上指指点点,“翠玦坡的树林太茂密了,它本身就存在危险性,视野也不够开阔,对于缓解病情没有益处。”
轻策庄后山就不一样了,一来那里风景宜人,二来海拔和地形摆着呢,重症病人无法出逃,三来策士翠玦坡这地方只能说勉强达成了短暂的和平,说不定哪天又要打起来,到时候还得紧急转移随时可能发疯的病患……想想就绝望。
大夫们更关心如何治疗病人,治疗地点只要不设在生命禁区就行。营地中程度最轻的病患早已重获自由,他们现在要做的是筛查出情况最严重的人,万万不能再出现看似正常实际早已坏掉的纰漏。
忡槿抬头看了一圈:“我已列出一份名单,还请各位前辈指点。”
一时之间也没什么好办法,只能人人都出个名单然后拣重合度最高的名字再复查一遍,当前手段下无能为力的病患可以直接就地封锁隔离,给他们整个环境优美的院子住着,吃穿不愁,别出去无缘无故刀人就是。
众人纷纷摆出自己列的名单,合在一处这么一对,百分之九十的名字是一样的,零星些许不同不耽误那点检查的时间。这算是了了一桩事,紧接着又是下一桩——大夫们也是人,同为归离集子民他们对于这种庭院的运行还有一件要事未能厘清。
“这些病人,我是说需要终身看管照料的病人,费用谁来出?一年两年尚可,十年八年一辈子实在是……将来会不会有人为了不劳而获故意伤人假装有病?”
这确实是个问题,谁家的摩拉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山君还心疼她便宜爹放了血呢,但要是收费过高肯定就会有人把家中病患藏起来,直到某天这个闷雷炸响。
“让他们正常的时候做点事自己补贴些?”在这个方面持明全家都有点不谙世事的呆,老大夫们苦笑着摇摇头:“小仙君还是把人都想得太好了,病患们能做什么?只要组织病患劳动赚钱的事在官家留了底,民间那些偏僻地方保管会冒出来一堆类似的庭院,届时那里的'病人'是不是病人,究竟是本就有病还是被逼出的病……那可就讲不清楚了。”
山君:“……”
你们这些凡人坏起来的时候也太坏了!
“这笔钱,归离集能负担一部分,只当是与所有无辜之人买一道保险。”旁听的三水想了想,划在民政这一块上的税金挤一挤还是能挤出来一点的,但这些病人不仅仅得保证食物,他们还要用药,没有一个医者说过要放弃他们。食物、衣物、药物,这三样加在一起年年岁岁累积下来数字他都不敢想。
大夫们挨挨挤挤握拳谢过七星,有总比没有强,剩下的可以让病人家属分摊着少出些。
“不能让病人做事,那就让他们的亲友来做事呗,提供就业机会。”山君很快就从“人心险恶”的沮丧中恢复,“轻策庄那么些荒地,人却少得很,不愁安排不下病患的亲友们,他们完全可以拿到和正常人一样的工资,再给安排个食宿,不就有钱支付了么?”
顺便还能解决一下庭院的蔬菜粮食供给,一举多得!
是老实话,就连开荒这种事也可以尽数推给夜叉们去做呢,做不好没关系,他们有的是力气,反复多做几次再笨也能学会。
三水琢磨了一下,他假设自家要是有这么个壮年失智的亲人——又要看管照顾,又要做工赚生活费,那确实很艰难了。老大夫们说的黑工黑矿绝非危言耸听,过去还曾有专门拐了人家家里智力缺陷的人去出苦力的,把人磋磨死了只管往矿坑深处一扔,连埋都不给埋。
但是病患的亲属可都是正常人,他们需要工作和收入,也需要有人帮忙看管随时有可能发病的家人。一般来说大家想的都是一人当做百人用不可行,但要是倒过来再看……那不就相当于归离集只出了片荒地和一部分钱,由这些患者的亲友互助合作支撑起了庭院的运行?
“也可考虑,完全仰赖月海亭拨款肯定不是长久之计,若是有病患的亲属在外面也能明白庭院里究竟是怎么回事。”
大夫们不怕轮流过来坐诊,他们还愿意带着弟子四处多走走多看看呢。只要这样一个机构能持续稳定的存在,无数沉沦在噩梦中的人至少不会因为曾经遭受的折磨而给更多人带去不幸。
这一条也被记录在本子上留下,山君看向三水:“我写了封信,那位策士跟你说过大概的消息吧?”
信是给獬豸的,好叫他在律法里打个补丁,补上神智有失者伤人该如何判案。未发病时自然和普通人一样,发病时是否该他自己承担一部分责任再叫他的监管者也承担一部分责任才公平?
三水点头:“他一回来就说了的,您只管把信交给我们,无论是獬豸仙人还是梅云小姐都能第一时间收到。”
山君果然摸出两封行文不同内容一样的信件递给他,两排小字丰神俊秀极有风骨。
再往后就是那些病情不能回家修养但也不至于一直都得处于严密监管下的患者,他们比重病患康复的可能大,发病时间少清醒的时间多,造成的危害也小。这部分人绝大多数医者的意见还是要全力救治,讨论进入到专业领域,三水云里雾里的听了一会儿,越听眼皮越沉,确认接下来没他什么事后七星之一飞速告辞退场。
到了这个环节,外人也已经退了,大夫们撸袖子的撸袖子脱外衫的脱外衫,拍着桌子开始捍卫自己的治疗理念。相处这么久谁手上是什么本事彼此之间早就心知肚明,不说结为异姓兄弟吧,至少也都成了投契的友人……这回必要骂那竖子庸医不可!
山君悄没声儿的把凳子往后移了移,同样因为年轻而和她一起坐“小孩儿桌”的忡槿忡大夫顺势递来一把炒香的砂仁:“赵大夫的声音大,钱大夫答案长,真难取舍!”
“没事儿,他们都打不过王大夫。”小姑娘接连捏开好几个果仁一口气全吃下去,嚼嚼嚼的脸颊跟着规律鼓起又平缓。
前辈们互相吐槽了一通后开始商议新药方,商议到一半少不得又要拍桌子瞪眼睛,如此循环往复好几次。又怕药材用少了药方疗效不好,又怕下了重药病人身体负担太大,纠结得堪比十八个褶的大麻花。这个时候各家的弟子就得拿出看家本领了,沏茶的沏茶,锤肩的锤肩,糕饼点心都得赶紧从药匣子里取出来,务必把肝火大旺的师傅师祖们哄顺毛。
年纪轻轻没有徒弟的两个“小孩”显得格外凄凉,年长的大夫们少不得用力肘击弟子好将零食茶点分一些去给小孩子甜甜嘴。
只要面前有东西可以吃,山君就会拿一些尝尝,好吃就多吃几块,不好吃就掰碎了投喂长生。她对食物总是抱有格外的热情,吃到喜欢的东西呆毛都要跟着摇晃几下。这会儿前辈们支援的口粮居然都挺不错,小姑娘一连尝了好几块甜点心,忡槿边喂长生边倒了杯煮果子的热水给她,中间还能分心看两眼老大夫们的胜负。
山君端着香甜的果子露冒充茶水加入战局,在座也只有她真正使用本地剧毒药材入过药,小姑娘一掌拍裂了桌面后大家突然变得文雅温和,客气的多花了一会儿时间终于拟定出又一份新药方。
“如果这服药仍旧收效甚微,再开会咱们该讨论的就是如何排序轮流坐镇了。”王老大夫重新披上外衫,斟酌又斟酌才在药方尾巴上写下五剂的剂量。
再多一剂病患说不得就要先解个毒。
这已经是他们能想得到的最冒险的方子了,当医者的总不能因为病人病情迟迟没有起色就愤而下毒闹死他们。大夫们不会放弃,但相信后人智慧也不失为一种好的保守治疗。
钱大夫把撸起来的袖子放下:“煎药的事儿我亲自盯着,就不信了,两尺阔的水牙一咬心一横不就跳过去了吗?置之死地而后生,肯定能有办法。”
山君:嚼嚼嚼、嚼嚼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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