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1 / 1)
人都说行走江湖,最怕遇上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再加上些神神叨叨的玄门弟子。这里头意思其实得反过来看,老弱病残鳏寡孤独多好欺负?尤其妇人、老人,再带个孩子,一裹抓了往人少的地方拖,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时候要什么给什么,哼都不敢多哼半声。就是这样好欺负的人敢独身在路上走,那肯定有依仗,惹不得的并不是他们而是他们的依仗。
所以试探三水这样靠力气吃饭的人,阿萍首要看重的就是人品德行——能力他肯定有啊,没有也不会被旁的仙家推荐。要看人品德行,最简单的方法就是瞧瞧他是否能做到不欺暗室。
一个与家人走散了的千金小姐,三四岁的年纪,但凡有点儿坏心都能把事做得神不知鬼不觉。山君浑身上下叫帝君收拾的纹饰辉煌,五彩锦衣再加金冠金锁上好玉佩,金灿灿的晃眼。小家伙头冠里抠下颗珠子都能换凡人力工一年的薪水,她自家又生得柔柔弱弱精致漂亮,能对这宝贝疙瘩拾金不昧的基本不会是什么十恶不赦的人,或者说,至少不是个蠢人。
“嘤嘤嘤!”为了成功表现出无家可归还有点傻的状态,山君捏着阿萍塞给她的精致小手帕捂着脸细细弱弱的边哭边哼,时不时偷偷从手指和手帕的缝隙里瞄那个人类的表情。
耀眼的金色把他的瞳孔都染亮了,那里只有担忧没有贪婪。
“爹爹,爹爹,我要我爹爹。”小不点很符合年龄的哭着要找爹,三水伸手伸到一半顿住,赶紧缩回来在下摆上蹭蹭:“小姐,您得跟我说清楚令尊令堂名讳或是贵府差不多的位置,不然我怎么送您回去?”
“你愿意送我回家?”小丫头说话也软绵绵的,带着些许异乡口音。她松开手里的小手帕,仰起头信任的看过来:“我有钱,我可以给你多多的钱,你送我回轻策庄。”
从归离集到轻策庄先要经过归离原北面连片的农田,再往西北走是处人迹罕至的洼地,然后上山才能抵达。这一路上人烟都不怎么稠密,又要过河,凡人埋头紧着走也得走上三四天。
富贵人家的小姐,命可真好啊。三水又不瞎,他常年在码头做事,遇上南来北往的货也饱过眼福,当然看得出面前这小家伙浑身上下件件都是精品,随便哪一件都是能叫豪商们争抢的好货。这孩子他爹大抵是有点缺心眼儿的,把姑娘打扮得如此精致却不曾多多给她安排些护卫,只教个“姐姐”跟着,说不定是家中佣人,年龄也不一定能大到哪儿去。
“可不敢这么在外面大声吆喝你有钱,”三水一把将山君捞起来,分量与想象中的不大一样。年轻人有些吃惊,停了片刻后他攒足力气叉着翅膀根儿举猫似的将小丫头高举过头,“这是谁家孩子挤丢了?赶紧看看!左右问问!谁家的?”
山君:“……”
不是,你这人怎么这样!
她是想要挣扎的,扫见角落里阿萍又是双手合什又是拜的,只得动动脚丫子耷拉着胳膊腿儿就不再动弹。
三水一连问了好几声也没人回应,心里就确定这孩子真和家里走散了。
小丫头生得好穿得好,就她这样的扔外头指不定回头不知道叫谁连人都给掳了去,一辈子都完了。他把孩子放在地上,看看觉得不大好又弯腰重新把人抱起来。视线猛地一高,视野变得宽阔,山君满意的动了动坐好,不明不白就成了“座驾”的年轻人道:“小姐,我这边能送你回轻策庄也得先和家里说一声,要不你随我回去一趟且坐着歇歇。我出门找人问问你姐姐的下落,不成了再寻个商队跟着走,行不行?”
万一能找到这孩子口里的“姐姐”不就皆大欢喜吗?他要有别的本事也不用留在码头上天天出力气,送这孩子回轻策庄不难,只是这几天家里没人看顾着实头疼,不到实在没招了他不想撂下手里的活计。别说把孩子送回去能不能得人家的酬谢,一般来说会有,但人要真不给也没啥话讲,总不能把孩子扣下不还吧?那他成什么人了。所以说,万一真的要送这孩子回家,那就只能按照几天不上工还白搭饭钱进去算。
就是要看这人是不是当面一套背后一套,山君还担心他装好笋呢,一听往家里去马上点头。
萍姨姨说了,看一个人的好坏,不仅要看他对外人还要看他咋对自家人,尤其是家庭地位低的成员是什么态度。小家伙搞不清楚啥叫“家庭地位”,歌尘浪市真君就指指天上飞着的小乌鸦解释:“就比如小山君家,说句大胆的话,你排第一帝君排第二,这小东西排第三,这就是家庭地位。”
结果山君张嘴就来了一句“那我叔排第四”,想了好一会儿才想明白谁能给她当便宜叔,阿萍鼓着嘴硬把笑声憋回去。
若陀龙王在兄弟家的位置还赶不上人养的鸟,好惨。
言归正传,三水抱着白捡的金娃娃七拐八拐的回了家。他家就住在码头附近,归离集东城更靠东的成片民居里,都快到天衡山去了。这地方住的人不少,多是无力负担城中消费的普通人家,要么出力气要么做点小买卖,有点空闲还能进山打野下海捞鱼。
他上头还有父母在,父亲年轻时也是码头上的一把好手,现在年龄大了动不动腰酸背痛腿抽筋,只能留在家琢磨用荻花编些箩筐簸箕之类的小东西补贴家用。兄弟姐妹一共四人,大哥二哥结伴跟着商队跑腿,小妹还小留在家里帮母亲做家务照顾侄子侄女,只有三水生得最像他爹,顺便也接手了他爹在码头上的活计。
一家人挨挨挤挤住在一栋木质民居里,最大的愿望就是齐心协力换套大些的房子。如今三水和他妹妹还不着急找人谈婚论嫁,但上面两个哥哥都已成家,嫂子们不是吝啬事多的人也架不住偶有口角,再加上侄子侄女,现在这栋房子眼瞅着快要被挤炸了。
营造归离集的仙人爱干净,所少年了立下的规矩里最要紧的一条还是对卫生的要求,因此城外以东的这片木质民居里最多也就是路有点乱,房子盖得不甚有条理,地面上是不脏的。
三水穿过只能容两人相向而行的小巷,往右一拐就朝着一闪掩映在槐树荫凉下的木门走去。
“我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紧凑的小院,山君看到院墙两边用碎石块砌出两条不大的菜地,冬季不是种菜的时候,一边土里埋着萝卜另一边埋着大葱摆着几颗白菜,这就是一屋子人整个冬天食用的蔬菜。
大哥二哥跟随的商队还没回来,两位嫂子各有短工要打,家里只剩两位老人和妹妹,现下正带着三个大小不一的小孩儿在院子里做手工。
三水爹手里编着果盘,三水娘把碎布头沾了浆糊一层一层粘得平平整整留着做鞋,三水的小妹也没闲着,一边糊盒子一边时不时照看孩子——他最大的侄子今年六岁,下面两个小的倒是挨肩。老大带着两个弟弟妹妹仔细给豆角去筋给蚕豆剥皮,把蔬菜收拾干净等会儿大人回来了出去给人送去,又是一份儿收入。
平日里这个时候小儿子还在外面出力气呢,突然传来脚步声一家人都不知道怎么回事儿,再抬头一看,三水娘起身起到一半儿,手里的碎布头撒了一地:“三儿啊,你!你咋把人家孩子给偷回来了?”
自家这么多孩子还不够养么,就算要偷也不能偷这种金凤凰似的女娃呀,这不一眼就叫人看出不对劲。
三水爹是着急站不起来,随手抓了把处理好的荻花梗指着儿子:“你先说说,咋回事儿。”
小妹被山君脖子上的金色长命锁刺得花了眼,好悬没把手里正在糊的盒子撕坏。
三水先把小女娃放下,见她自己找了个干净地方待着赶紧甩甩有点发麻的胳膊:“我能偷旁人家的孩子么?偷回来也养不起。走丢的,家住轻策庄,我出去问问能不能找着她身边跟着的人,不行就等大哥二哥回来随商队走一趟送她回去。”
这孩子浑身上下叮叮当当的,家里不可能不在乎,说不定问一圈儿就有消息,当天便送走。
三水娘一屁股坐回去,低头把地上的碎布头一条一条捡起来拍拍:“那你把她这儿赶紧问去吧,我们先给看着。”
说完她犯愁的看看山君白皙的脸和手:“这孩子吃啥啊?咱家的东西她不会吃吧,要不要去外头换几个鸡蛋再弄条鱼来?”
小娃儿么,有自家孩子陪着她玩也不难带,就怕不吃东西,那叫一个麻烦。
“我顺手弄吧,您别管了。”三水拍拍裤子上的土又看看山君的衣裳。
很好没给人弄脏也没刮花,不怕将来被埋怨。
山君:。
这地方的路可真难认啊,弯弯绕绕拐好几个弯才拐进来,也不知道萍姨姨有没有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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