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1 / 1)
伙计得了好处,干活都格外卖力。阿萍打发他出去询问消息,转头就也不用收拾行李就带着山君向外走。
“……等会儿到地方你就上去撞那个人,千万别用劲儿啊,撞死了可不得了。然后再这样……”
帝君那洞天里烤了好大一条鱼,据说就是小山君下海亲自撞晕了抓上来的,这力道用在凡人身上少说半条人命,万万使不得。
“……嗯嗯,嗯嗯嗯。”小不点两只眼睛咕噜噜的转,一肚子主意。
头一个目标是已经踩好点了的,一大一小混在人潮里一直走到码头边缘。宽阔的河面上船只挨挨挤挤,好些穿着短衣的人光脚站着排了个稀稀拉拉的长队。
“他们是聚集在这附近的装卸工,正在等活儿干。”阿萍见山君不错眼的盯着那条队伍,小声和她解释了几句。小家伙伸出白白嫩嫩的手指指着码头疑惑:“不能安装机巧吗?先把大件的货箱提下来,再拖到旁的地方按照订单发货,买家提前雇好人过来等着,余下的找个人统一给他们发放任务和报酬。”
不然这码头上乱糟糟的人挤人,比海里的鱼都烦。
阿萍哑然:“你咋想的?”
不是说这主意不好,而是太好了,它意味着一整套完全由凡人协作完成的管理体系。山君这个头虽说有个三四岁的孩子大小,实际还得过上几个月才满一岁,这番见识传出去就跟话本子里写的情节似的。
“千岩军在赤璋城垣外驻扎时好些活计就是这么外包给本地人干的呀,沉玉谷的人能这么干,归离集当然也可以。”
小不点学着便宜爹的模样挑起眉梢,看不到摩拉克斯的老成持重,嘲讽挑衅的意味倒是扑面而来——码头工人也敢放着不管让他们自成派系,真不怕养出些尾大不掉的帮派社团?
但是这种统一调度的组织该归属于行政机构而非仙家之手,歌尘浪市真君忽然就明白岩之魔神为何要将治理归离集的权柄交给凡人了。
这本就该是他们自己去做的事,他们也乐意去做,为何不放开?
不等她结束感慨,一个体格特别魁梧强壮的年轻人出现在视线范围内。阿萍碰碰小不点,山君踮起脚尖紧盯着他慢慢点头。
三水边走边回应打招呼的工友,年节刚过去,正是攒足了力气开工的好时候。他打小就在码头附近生活,爱说爱笑讲义气,但凡装卸工与船主闹出些不大不小的矛盾都愿意请他居中说和。或是工人不好好干拖延工期,或是船主不及时给发工钱,这些事儿不至于去求仙家评判,多数央水哥组局两边坐下喝茶喝酒聊聊,差不多都能解开关节。
他从家里一路走到码头上,不知道抬手应了多少人,脸上的笑意就没淡过。粗布短衣,神采飞扬,怪不得被仙家看在眼里。
这年轻人一来,葡萄似的队伍一下子就变得整整齐齐,工人们渴望的望着他,船主们的表情不大好,但也松了口气。
“怎么了这是?诸位先消消气,刚开工呢好彩头不比啥重要?”他举起拱在一起的手高过眉梢左右摇摇,排队的工人们就抱怨:“这几位大佬合起伙压价呢,归离集做小买卖的开市生意都不给还价好吧,难不成咱们卖苦力的低人一等?再说了,咱也没乱要价,这几位开口声儿就不好听,既如此,宁可少赚点都行,大不了我们回去再歇几天。”
听众人这般说,三水道了句“且慢”,笑着跳上埠头台子先去找自己相熟的船家,拉着人胳膊往水边站着小声问:“兄弟,你可不能把我撂下,真是这么回事儿?”
那船家愁眉苦脸答道:“我能怎么办呢?你看那几艘船上挂着同一家的旗号,管事的说话又强横,人要大家口径一致压价,我们这些撑小舢板的哪敢斗,自然怎么说怎么是。”
“唉,我知道你作难啦!”三水拍拍熟人的肩膀:“这里外里的哪边都不好得罪,怕是吃了不少委屈。可是咱们这些小买卖人也不能任人宰割是吧?今儿他们压着你压价,明儿霸者码头要你交份子钱呢,你也交?”
“我可是和你好,说句掏心掏肺的话,兄弟,回头别人拍拍屁股一走了之去别处发财,咱们这些老门老户没地方去的咋整?”
熟人总算听了几句暖心窝子的话,使劲点头:“可不是,现在这些大商人,手里拢了这边拢那边,恨不得一个身子把全天下的钱全赚尽了去!”
“那肯定不得行,劈八瓣也忙不过来不是?”三水放声大笑,他那熟人笑着摇头:“我先挪开,免得你难做,等会儿人散了再回来,还是按照去年说好的价格办事。你是知道我的,我们家几代人都靠着这条船走货过活,最不愿意在力工上压价占便宜,那是能占的便宜吗。”
别看这些装卸工身强体壮扛多大的包都还健步如飞,年龄一上去全身都是病,分明拿命换钱,有点良心的人都不会为难他们。
三水朝他拱拱手,对方把胳膊一挥,转身喊上水手掉头。
有人打头不掺和,其他零散船只也跟着撤了,只留挂着统一旗号的五艘船没动。装卸工们方才还排队,这会儿把脸一转就把管事的给堵在埠头中间,除了往水里跳再没地方躲。
“这位老大面生,咱是头一回来归离集?”三水劝散了本地船只又抱着拳走过来,管事的脸色有些青,弯腰还礼说话间舌头有点硬:“我们从遗珑埠来,本想着归离集广纳天下货物,不料竟没个下脚之处。”
“分明是你们欺人太甚,那包又大又沉一个抵得别人二三个,按理说我们该要一百八一包,想着开张生意以顺利为上才喊一百五。你可倒好,上来就砍到七十。做不得生意你们去别处看看有没有人愿意破命倒贴呗,还厚着面皮上蹿下跳勾结别的船,真当我们是好欺负的?”
工人们义愤填膺,你沉玉谷有本地风俗,难不成我们归离集就没?强龙还不压地头蛇呢,咋不叫你们自己的水手去卸货,是不想么。
“老大,咱归离集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个言而有信,”三水收了笑意,整个人气势一变:“您要是说这几个人收了钱磨洋工不好好给您做事儿,我这就大嘴巴子扇过去了。但是您回头看看您这船的吃水,它不可不轻松呐。要不这么着,我来给您出个主意?”
管事的被围住去路南面心底发虚,他自家已经有几分怯了,想想每个月也就那点薪水,要不是预备在东家面前显显手段也不至于处处俭省。好在一路上收支都漂亮,码头这点子卸货的钱卡不了太低就算了,能省则省,省不下来也不能拿命去填。
于是他把腰弯低了些:“愿闻其详。”
三水朝四周扫了一眼,装卸工们往后退出去好些。他这才恳切道:“我也是仰赖兄弟们赏脸才觍颜出面说和。按道理讲,您这几艘船从遗珑埠来,一路上风吹雨打的真真不容易,何不早些卸了货拿到款子,大家寻个好店铺热热吃些饭菜在肚里呢?您要是听我的,我必不能让您吃亏,不然您下回不来了我这些兄弟们也没工做不是。这么着,要么您一百四五的一个大包赶紧完事儿,要么论船算,咱请个公道人来估个重量,都是有定例的,我央一央给您讨个最实惠的价格,怎么样?”
讲价么,你跟力工讲价还对半砍,纯属给自己找不自在。便宜个零头得了,逼急了他们真敢把人扔河里去。
管事的看看几乎被压进水里的甲板,寻思了好一会儿决定一个大包给一百五的装卸价,但要从码头运到货栈,就这么得了。敢叫真请个人来估重量,先不论他们本地人是不是互相回护,单看这船的吃水也知道东西不轻,他不一定占便宜。
三水马上和工人们商量,人家不讲价了咱们这边稍稍多走一段就多走一段吧,讨个彩头。
装卸工们自然是愿意的,立刻从包围圈恢复到排队等活儿干的状态,货船管事也赶紧派人去联系商铺派人往货栈看守。
好悬差点没乱起来的码头恢复繁忙景象,三水自家也排在队伍尾巴上等着派活儿。冷不丁身边一个衣饰精致的小不点蹭蹭蹭跑过,脚下一扭跌在他腿上。
嘶……
好漂亮的小女娃,白发上簪着顶小金冠,蓝汪汪的眼睛里眼泪盈盈要哭不哭的仰头坐在地上看着他。
“呜……”小家伙嘴角往下一撇,三水只觉得自己胸腔里的心脏也跟着一沉,“你是谁家的小姐,怎么跑到码头上来了?这地方乱糟糟的就是容易磕着碰着,你家人呢?”
这娃儿瞧着也就三四岁的模样,眉清目秀的可惜有点瘦,也不知道家里人怎么样的把孩子养成这样。
山君奶声奶气的哼唧:“萍姐姐带我来归离集见世面,方才人多一不小心就散了,嘤嘤嘤。”
躲在暗处观察的阿萍握拳,开局顺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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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上午光顾着看阅兵了,嘿嘿。[害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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