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1 / 1)
“你为何要强掳我归离集的子民?”山君用竹杖戳戳倒在地上的青年,水色巨龙环绕着拱卫持明少女,为了保证俘虏没有能力暴起伤人云吟术一直都在发挥作用。
眼前模模糊糊的,祁纳只能看出面前这位个子不高,五官长相一概被血色糊成马赛克。他喘着粗气点头:“主君之命不得不从……”
说实话他和那些被抓来的村民差不多,都不过是梦主治下的牛马罢了。那位魔神怜悯人类困于生老病死八苦之中不得解脱,遂发愿要在梦境之中让所有人享受大同世界。但是吧,人不能只在梦里活着,别的不说至少得吃饭穿衣才能维持生命体征做梦。
所以梦主治下的子民白天苦哈哈干活儿,晚上苦哈哈做梦——梦里日子过得再好又有什么用?醒来后一切不过泡影。没人能逃脱繁重的劳动,无论老幼病残都这个待遇。
食物是配给的,住房也配给,最令人难以忍受的是无论梦中还是现实所有人的人生都被控制着,整齐划一得让人不寒而栗。
反抗,人类哪里是魔神的对手?那位梦主最擅长织就梦境,别说人类,即便骁勇善战的夜叉也会被困在梦中不得解脱。逃跑……夜叉一族被抓来就是拦着不让人跑的,不仅如此,他们还要负责为梦主搜罗更多的子民。
无论什么生物,当本能认定生存环境糟糕时都会下意识中止繁衍,以免幼崽降生在无法被养活的艰难岁月里。梦主的统治只能说让人生存,远远谈不上生活,领地内的人口自然之友减少极少增加。既然无法让人口自然增长,那就只能“借”一下邻居的人了。
直接冲到归离集去抢人这种事夜叉们办不出来,看准了落单或是小股目标精准出击就没问题。
即便如此夜叉们也还是时常遭遇激烈反抗,数量本就不多的族人日渐凋零……被梦主的“梦”缠着,夜叉一族的繁衍同样静悄悄停止。
祁纳对梦主没有任何忠诚可言,他又不是脑子生病了,不会对强行抓了自己全家的魔神产生好感。但他也不会违背梦主的命令,毕竟全家性命都被梦主握在手心里,他不想连累族人。
山君听完俘虏的供词一时间都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怎么还带职业克制的?也就是这个村子最靠近梦主领地外沿,监控力度最小,受到的影响也最小,不然这会儿所有人都该身处梦境。
怪不得外面仙人打架本地村民却没几个偷摸躲着看的,合着都在做梦。
“我姑且信你一次,不过你强掳归离集子民,造成一人重伤险些身亡的局面是要负责任的。受害者是归离集人,适用归离集现行律法,我要把你抓回去接受惩罚。”
只要是有血有肉的生物,血液像潮汐一样被拖起来的感受肯定都好不到哪儿去,对手认栽山君也不打算赶尽杀绝。
“走不了的,”祁纳想苦笑,奈何眼眶鼻梁都痛得要死,仅仅“睁眼”这个动作就艰难不已,“只要没能赶在日落前离开就会被魔神打上烙印,要么找个地方躺下来主动入梦,要么等着被魔神之力强行拉进去,仙家也一样。”
夜叉们又不是没试过,就算逃出梦主的领地也没用,到点就会被拉入梦中,就像被拉入地狱永远得不到解脱似的。
“不然你以为为什么还会有人居住在梦主的领地内?一是没地方去,二是根本逃不掉。”面对这个能压得自己来不及戴傩面的对手,祁纳不觉得有隐瞒的必要。她现在还能行动自由是因为此地距离魔神居所甚远,要不了多久就会在梦中被发现,到时候只怕也跑不掉沦为牛马的命运。
山君倒是不怎么担心做噩梦,她想的全是别的事儿。
“照你这么说,我归离集子民被你们偷偷抓来的不止这些,还有更多不知不觉叫你们掳了来白天强迫劳动晚上强迫做梦,连梦什么都是被提前定好的?”
她露出嫌弃的表情:“太没有人性了!”
祁纳:“……”
虽然但是,别用这种语气行吗,夜叉也不是变态啊!
被抓来的那几个技术人员趴在门口听得清清楚楚,立刻有人站出来道:“小仙君,你别管我们了,直接回归离集向帝君求助。不能让你为了救我们而孤身一人深入险境,你先回去解掉这人说的魔神烙印……不过是多作几天噩梦,我们不怕。”
“你们会死,”祁纳也很同情这些被自己抓进来的凡人,“没人能在梦主面前藏好自己的脑子,祂只要扫上一眼就知道所有人都在心里想些什么。一旦让祂知晓到忤逆的念头,你们一定会被祂抓出来死以儆效尤。”
同情归同情,重新来过一次他还是会抓他们,否则死的就是夜叉。
“说、说得谁好像能不死一样……不是今天死,过个十几年几十年的咱不还是一样要嘎。”朴石的朋友明显比朴石要沉稳,也许是因为互补才能成为朋友的缘故吧,他努力想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更加大义凛然些。
眯着眼睛的圆脸姑娘看看山君的模样,含糊着隐去“孩童”这个关键词:“就是就是,不能让个……嗯嗯嗯,因为这些有的没的把大好年华扔在这破地方。”
“请帝君给我们报仇就是。”带队的中年人话很少,却是最狠的。
虽然已经在哆嗦,这里没有一个人向后退,朴石的朋友甚至摸出纸笔开始给家人写遗书,希望山君能帮忙带回归离集。
“……咱就是说,能活着就先别考虑死不死的事儿成不?”反正眼下想跑也来不及了,山君索性放弃立刻撤退的念头。
万一走到半路到头就睡被路过的野兽捡了便宜那才叫冤呢,干脆留下调查清楚究竟有多少归离集子民被神不知鬼不觉的抓来这破地方,回头找便宜爹告状时声音都能大一点。
“你们别去想跑不跑的事儿,我先看看所谓的梦境究竟是什么……”说着她用手中的玉竹杖捣捣手下败将,夜叉青年自动吐出情报:“一开始梦境还是和每个人自身相关,越往后陷得越深,渐渐地就不再能分清楚自己与他人的区别,很可怕。”
可怕到清醒时大脑会主动模糊掉那段梦境中的记忆,只让他知道可怕,但记不清楚究竟为何可怕。
“所以你也说了一开始情况不怎么严重,我先看看,不成了再回归离集。”哪怕梦境之中山君也有自信能从容逃脱,持明一族的被害妄想症可不是虚的,死一个就永远少一个的他们遇到威胁向来反抗得最为激烈——反手干掉威胁来源的那种激烈。
劝说无果,祁纳终于忍着疼痛叹了口气。
像这般执拗的仙家也不是没有过,最后要么被梦主处死要么被打断脊骨或主动或被动的沦为其座下伥鬼。
山君看看这个干巴巴的俘虏,意识到大概是没办法再从他嘴里榨出更多有用的信息了,云吟术轻轻拂过,几乎肿成猪头的青年瞬间恢复。
“欸?”某一个瞬间,疼痛与苦楚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祁纳弹坐起来摸摸喉咙又摸摸胸口,最后抬起头——终于能看清楚那个一炷香内就压制住自己的对手,然而他马上就希望自己看不见。
她明明就是个孩子!
长生种的年龄确实不太好从体型上进行判断,但神情骗不了人,一米八的小孩子和一米八的成年人看眼睛就能分辨清楚。
被一个小孩子手持竹竿敲得几度濒死,这种黑历史一旦传扬出去这辈子都别想在族里抬起头。
祁纳默默闭上嘴,默默低下头,默默叹息。这孩子生得精致,白发蓝眼在昏黄的油灯下依旧熠熠生辉,流落进梦主的领地实在是可惜。
等等……身上是不痛了他才坐起来的,所以说她其实是个领悟了治疗仙术的幼崽?被个“小医生”打得满地找牙,这可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不过她既然掌握这门珍贵的仙术,梦主大概会手下留情个三两份,毕竟西南黎部近百年来也没有哪个长生种点出这个技能点的。她甚至不必出门抓人,只要乖乖听话就能平平安安活在这片土地上。这样想想其实也挺好的,但凡心智正常的人都没法眼看一个孩子步入死地。
“不要在梦主面前心怀怨怼,祂不喜欢被人忤逆,无论出于什么理由。”事已至此,祁纳只能尽量根据自身经验提供些情报给山君,“还有,我夜叉一族共有五部,每一部的佼佼者都被梦主扣在身边做些违心之事,你,你当心些……”
他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夜叉族人,能帮的就这些,再多也无能为力。而且时间也快到了,魔神的力量每天都会在固定的时间点将那些还清醒的人拖入梦境。虽然祂认为自己这样可以让子民每日至少有半天生活在绝对公平绝对平均的世界里,但大家真的很抗拒那种没有自我的感觉。希望这个倔强的小家伙能带来些许转机,额……比如像是那些凡人所说的那样,把归离集的岩之魔神摩拉克斯招来。
转码声明:以上内容基于搜索引擎转码技术对网站内容进行转码阅读,自身不保存任何数据,请您支持正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