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雨中共伞(1 / 2)
周三下午两点四十五分,天色毫无预兆地沉了下来。
沈青舟站在文学院办公室的窗前,看着乌云从东边翻滚而来。气象预报只说“局部有雨”,没说这场雨会来得如此急、如此大。她看了眼手表——三点十分有研究生组会,现在出发走过去刚好。
她弯腰从柜子里取出长柄雨伞,素青色,伞面上有手绘的墨竹。指尖触到伞骨时,她莫名想起那张甜品店名片上的字:“周三下午三点出炉的最新鲜。”
巧合吧。
锁门时,走廊里已经暗得需要开灯。远处传来闷雷声,几个学生抱着书从阅览室跑出来,嘴里嘟囔着“怎么突然下雨”。
沈青舟撑开伞踏入雨幕。秋雨冰凉,打在伞面上噼啪作响。她走得快,旗袍下摆还是溅上了几点深色水痕。
走到文学院主楼出口时,她脚步一顿。
檐下站着个人,深蓝短发被穿堂风吹得有些凌乱。林小雨背着画板包,正仰头看天,侧脸在昏暗光线下线条清晰。
“没带伞?”沈青舟听见自己开口。
林小雨转头,眼睛亮起来:“沈老师!我早上看天气预报说没雨……”话音未落,一道闪电划破天空,几秒后雷声滚过。
雨更大了,在地面溅起白色水雾。
沈青舟看了眼她单薄的卫衣:“要去哪儿?”
“教职工宿舍区,美术系工作室那边。”林小雨说,“约了三点半找导师看稿子。”
同路。沈青舟沉默了两秒:“一起走吧。”
“可以吗?”林小雨已经走到她伞下,自然地接过伞柄,“老师,我帮您打伞,您拿东西。”
伞下的空间突然变得狭小。薄荷味混着雨水的气息飘过来,沈青舟这才注意到女孩左耳今天只戴了两枚耳钉——少了那枚几何形状的。
“你的耳钉,”她说,“掉在我办公室了。”
“啊,难怪总觉得轻了点。”林小雨笑,“那我改天去拿。”
两人走入雨中。伞面倾斜向沈青舟的方向,雨丝斜打进伞下,打湿了林小雨的左肩。沈青舟注意到这一点,刚要开口,女孩却先说话了:
“老师,您昨天课上讲的《陶庵梦忆》,我回去看了。”
“哦?”沈青舟有些意外。那只是她顺口提的拓展阅读,不在大纲里。
“张岱写‘林下漏月光,疏疏如残雪’,我特别喜欢。”林小雨的声音在雨声中格外清晰,“他把月光写成会漏下来的东西,好像天是筛子,光是细沙。”
这个比喻新鲜。沈青舟侧目看她:“你读得很细。”
“您提过的东西,我都想看看。”林小雨说得自然。
雨砸在伞面上,敲打出密集的鼓点。路过图书馆时,一阵狂风卷来,伞差点脱手。林小雨握紧伞柄,手臂擦过沈青舟的肩膀。温热的触感一瞬即逝。
“老师小心,”她说,“这边地砖滑。”
沈青舟低头,果然看见积水下反光的青苔。她放慢脚步,忽然想起什么:“你去美术系找哪位导师?”
“陈墨老师。”林小雨说,“我上学期一幅水彩入选了省青年美展,陈老师想让我准备全国赛。”
陈墨,美术系最年轻的教授,以严格著称。沈青舟在跨学科会议上见过他几次:“他很看重你。”
“可能是看中我能熬夜。”林小雨笑,“陈老师说我的画‘有股不要命的劲儿’。”
不要命的劲儿。沈青舟咀嚼着这个词,目光落在女孩被雨打湿的肩膀上。卫衣布料变成深灰,紧贴着肩线。
她不动声色地将伞往那边推了推。
“老师不用,”林小雨立刻察觉,“我衣服防水的。”
“所有防水都有极限。”沈青舟说。
两人陷入短暂的沉默。雨声填充了每一寸空隙。走过梧桐大道时,一辆黑色轿车突然加速驶过,车轮碾过积水,溅起半人高的水花——
“小心!”
沈青舟还没反应过来,已经被一股力道揽住肩往旁边带。水花“哗”地泼在刚才站立的位置,而她的后背撞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时间停滞了一瞬。
她能听见雨声、心跳声,还有头顶传来的声音:“没事吧?”
林小雨的手臂环着她的肩,掌心贴在她上臂。伞还稳稳撑在两人头顶,但刚才那一拉让她们的距离彻底消失。沈青舟甚至能看清女孩睫毛。
“我没事。”她站直身体,脱离那个怀抱,“谢谢。”
林小雨松开手,动作自然。但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裤腿——深色水痕和泥点从膝盖蔓延到小腿。
“你……”沈青舟皱眉。
“没事,回去洗洗就好。”林小雨满不在乎地甩甩腿,“总比老师您的旗袍遭殃强。”
沈青舟看向自己的衣服——月白色旗袍干干净净,只有裙摆几处雨痕。而女孩的裤腿已经惨不忍睹。
她握伞的手指微微收紧:“下次别这样。衣服脏了很难洗。”
“好。”林小雨应得很快,但眼神里写着“下次还敢”。
教职工宿舍区就在前方。雨势稍缓,变成绵密的雨丝。两人走到岔路口,左边通往美术系独栋工作室,右边是教职工公寓。
“我到了,”林小雨指指左边,“谢谢老师。”
沈青舟将伞递给她:“你拿着吧,我宿舍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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