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办公室的薄荷糖(1 / 2)
速写本在沈青舟的帆布袋里躺了一夜。
第二天一早,她提前半小时到办公室,从袋中取出那本深蓝色册子时,指尖在封面上停留片刻。阳光穿过百叶窗,在纸面上切出明暗相间的条纹。
该直接还回去,还是等学生来认领?
沈青舟将本子放在办公桌一角,打开电脑查阅邮件。七点五十分,她起身去走廊尽头的饮水机接水,回来时脚步微微一顿——
办公室门口站着个人。
林小雨今天换了件灰色连帽卫衣,依旧是破洞牛仔裤,但耳钉换成了一枚简单的银环。她正仰头看门边的名牌:“沈青舟……副教授,好年轻啊。”
“找我有事?”沈青舟开口。
林小雨转身,眼睛弯起来:“老师早!我来还您昨天借我的笔。”她递出一支黑色中性笔,“昨天讨论时我顺手用了您的笔,忘记还了。”
沈青舟看了眼那支笔——确实是她的,笔杆上有道细微的划痕。但她不记得昨天借出过。
“进来说吧。”她推开门,让林小雨进来。
这是林小雨第一次踏入沈青舟的私人领域。
十五平米的办公室,三面书架顶天立地,书籍按色系排列:左架深蓝墨绿是古典文献,中间木色原褐是学术专著,右架浅灰米白是现当代研究和杂书。
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多肉植物肥厚的叶片上跳跃。
沈青舟走到办公桌后坐下:“笔放这就好。”
林小雨却拿着笔没有立刻放下。她的目光快速扫过整个空间:电脑旁那盆熊童子多肉,叶片上沾着晨露;lamy狩猎者钢笔插在青瓷笔筒里,笔尖朝左——左撇子;白瓷茶杯边缘有道细小的裂痕,用金漆修补成梅枝形状;墙上那幅《兰亭集序》复制品,“畅”字旁果然有铅笔做的星标……
她的视线最后落在半开的抽屉上。
铁盒薄荷糖,绿白相间的包装,上面印着德文。
“老师,”林小雨放下笔,声音自然得像在聊天气,“您有低血糖?”
沈青舟正打开教案,闻言抬头:“为什么这么问?”
“薄荷糖啊。”林小雨指了指抽屉,“这种德国牌子的薄荷糖含糖量特别高,通常是低血糖患者随身带的。我妈妈也有这个习惯。”
空气安静了两秒。沈青舟的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抽屉边缘:“观察很仔细。”
“习惯了。”林小雨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没有像一般学生那样拘谨,“我学画画,老师总说‘细节决定真实’。”
沈青舟看着她:“你昨天的问题,我回去想了想。”
“嗯?”
“《山有扶苏》那页分析图,”沈青舟从抽屉里拿出林小雨昨天撕下的那页纸,平整地放在桌上,“你的论证逻辑里有个漏洞。”
林小雨身体微微前倾。
“你假设‘说话者因对方是同性而痛苦更纯粹’,但忽略了《诗经》时代的情感表达范式。”沈青舟用钢笔在纸上画了个圈,“当时的诗歌是通过‘套语’系统传承的,很多表达是程式化的。痛苦本身可能就是一种诗学构造,而非真实心理的反映。”
林小雨盯着那个圈:“所以您认为,用现代心理学去解读先秦诗歌,是时代错置?”
“不一定。”沈青舟推了推眼镜,“但需要更谨慎的桥梁。比如,你可以先考察《诗经》中所有‘痛苦’描写的修辞模式,建立基准线,再分析你怀疑的这几首是否有偏离——如果有,偏离在哪里,为什么。”
她的声音平静理性,像在指导任何一个普通学生。但林小雨注意到,她说这番话时,左手一直轻轻按着胃部。
上午九点,空腹,低血糖易发时段。
“老师,”林小雨突然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我早上多买了份三明治,您吃吗?我吃不完浪费。”
纸袋里是牛油果鸡蛋三明治,全麦面包,切得整齐。
沈青舟愣住了:“不用……”
“就当是昨天的谢礼。”林小雨把纸袋往前推了推,“您花了十五分钟给我答疑呢。”
“答疑是我的工作。”
“那……”林小雨眨眨眼,“就当是学生对老师的关心?您脸色有点白。”
沈青舟想拒绝,但胃部的轻微绞痛让她迟疑了。今早起晚了,没吃早餐,上午还有两节课。
她最终接过纸袋:“谢谢。钱我转你。”
“不用不用。”林小雨摆摆手,站起身,“那我先走了,不打扰您备课。”
走到门口时,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转身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卡片:“对了老师,这个给您。”
那是一张甜品店名片,浅褐色卡纸,印着“甜巷”的手写体店名。背面用钢笔写着一行小字:“这家的蜂蜜蛋糕对低血糖友好,周三下午三点出炉的最新鲜。”
沈青舟接过卡片:“你……”
“我兼职的画室在那边,常去买。”林小雨的笑容坦荡,“老师再见。”
门轻轻关上。
沈青舟看着手中的卡片,又看看桌上的三明治,最后目光落回抽屉里的薄荷糖铁盒。她沉默地撕开三明治包装,咬了一口——牛油果熟度刚好,鸡蛋里拌了少许黑胡椒。
很好吃。
九点二十分,她吃完最后一口,准备去上课时,发现椅子脚下有什么东西在反光。
弯腰捡起,是一枚银色耳钉,极简的几何造型。应该是林小雨刚才动作时掉落的。
沈青舟将耳钉放在掌心,金属微凉。她走到窗边往下看,正好看见那个灰色卫衣的身影走出文学院楼,深蓝短发在晨风中扬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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