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杀鸡儆猴(1 / 2)
来人披着一件大氅,被狐裘簇拥着的面上少有血色,不时轻咳一声,确确实实是个病秧子的模样,连脚步也轻轻缓缓,偏不知怎么的,每一下都像是踩在了众人的心尖,叫人惴惴不安、提心吊胆。
尤其是在脚步声后还有紧随而至的金属碰撞声,骇得几十道呼吸声微过落针。
席间的大人物尚能以不变相应对,却惨了未来得及撤走的婢女,只能硬着头皮上去触霉头。
婢女小心地咽了口口水,蹑手蹑脚地近前几步,想将其引到空位。偏来人不领情,只是兀自向前走,路过两侧的士族与官吏,登上台阶,停步在姬德庸身侧。
如木头桩子般树立在边角的侍卫忽地动了,在姬鹤轩的身后添了把椅子。
于是,姬鹤轩与姬德庸同处主位。
摛锦微微挑眉,眸中划过一丝兴味,这姬鹤轩果真比上头的窝囊郡守有魄力得多,知道先下手为强的道理,再看厅外已被换过一轮的士卒,定是对今日的一网打尽早有谋划,想来,就算少了她的推波助澜,他这雷霆手段也不见得会软和几分。
姬鹤轩挽起衣袖,不紧不慢地斟了杯酒,直到对身侧执起杯盏,面上也仍是一副谦和恭顺的模样,温声道:“兄长不幸罹难,想不到还未过头七,大人便已宽心,能这般保重身体,实是我幽云郡之幸。”
莫说下敬上,没有坐着敬的道理,便是单论他口中之辞,何有敬意?
姬德庸冷着脸,一言不发。
姬鹤轩无甚所谓地撤回举杯的手,仰头饮尽,落盏时用刚好能让众人听清的声音喟叹道:“只是可怜我那兄长,死得不明不白的,一个人孤零零地待在地底,现今连凶手都未能探明。”
虽说受害的是顶头上司的独子,但现今大事未成,还远不到家事能与国事挂钩的时候,故而,这案子状似重要,可与他们正筹谋的诛九族的大业来较,也不过如此。
私底下差两个小官去查查,再不济,杀一二十个仆从泄愤,事情也就过去了,何必要在这种场合一提再提?
底下人疑窦丛生,姬鹤轩却似全无所察,自顾自地往下问:“这案子,是交到谁手上了?”
还能有谁?
不就是近日来甚是风光的屠同忠么?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在座的哪个不是人精,生得两片尖细的耳朵,恨不得时时刻刻能贴到人床缝间去探听些阴私,当下更是心中同明镜一般,只是面上分毫不显,默然听他唱这出贼喊捉贼。
屠同忠环视一圈,暗暗将士卒个数点清,左不过三四十人,权作威慑罢了,真闹出动静来,城中兵士可不是吃素的。又自恃有刀在侧,抵抗个一时三刻不成问题,故而,未生出几分畏惧,反觉这是个站稳脚跟的良机,冷笑一声,道:“我,如何?”
摛锦眯了眯眼,目光不动声色地向上探去,姬德庸仍是一动不动,闭目塞听。
她心中只觉可笑,下头的莽夫急着表忠心,上头的老匹夫却是打定主意要拿他当投石问路的那石了。
姬鹤轩动了动眼珠,唇角的笑意不变,温声问:“这样,那,可查出什么了?”
要说有,确实有些蛛丝马迹,要说无,凭那点物什也难定罪。
可姬鹤轩当下已与兵谏无异了,又怎么可能真的在乎背后凶手是谁,便是抓来,也不过是一死士,无非是这方或者那方的利益纠葛,只要保证最后得利者是他,旁的那些细枝末节,便是不管,也无伤大雅。
有此一问,不过是试探屠同忠的态度罢了。
摛锦心思百转、分析利弊,屠同忠却一早选好立场,猛地起身,将食案一掀,壶、杯、碗、盘齐齐摔地,砸得七零八落、满地狼籍。
“下毒手的,不就是你么?”屠同忠高昂着首,脖子青筋贲起,“心狠手辣、惨害无辜的宵小之徒,今日竟还敢端坐于上,颠倒黑白,就不怕被天雷劈死么?”
和预想中的唇枪舌战不同,姬鹤轩只是定定地看了他一眼,轻笑了笑,叫他这一番力气全使在了棉花上,“这是什么话?常言道血浓于水,我一个义子,如何能越过兄长那个亲子,若是真的证据确凿,大人早将我捉拿入狱,我又如何能安然坐在此处,与诸位把酒言欢呢?”
“反倒是屠别将,”姬鹤轩话锋一转,声调冷了下
来,“无凭无据便这般攀污于我,是因为无能找出真凶,才着急忙慌地指认我,还是因为这一切根本就是你在背后筹谋,想要将我与兄长一网打尽呢?”
屠同忠猝然瞠目,咬牙啐道:“休要在这胡乱咬人!”
似是这厢动静实在太大,姬德庸终于舍得抬眼,但也只一眼,又重新闭上。
屠同忠却是突然放弃争辩,左手扶鞘,右手抽刀,可破空声比刀鸣更迅。
“咻——”
鞘口才出三寸,自上而下的一道寒芒便贯穿他的后心,箭镞由白便红,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四肢僵直地立在原地,他皱了皱眉,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难以理解当前状况,迟来的痛意翻涌,他的唇颤了颤,似是终于想起此刻应当呼痛,可口一张,却是喷涌而出的红,黏糊糊的,粘在衣角、案缘、地板,还有多的,缓缓的汇成一滩,最后连血泡也一个个破裂。
惊恐与慌乱的叫声响起,又在下一瞬被死死扼在咽喉。目光被尚且温热的尸体驱走,下意识要去望箭矢的来处,可最终不过是低眉垂目,一个个学做鹌鹑。
血液独有的腥味儿在空气中散逸,每一次呼吸,都在提醒死亡的发生,而下一个被捉去的,又会是谁?
摛锦并不违和地扮作瑟缩的模样,蜷着身子躲在燕濯身侧,衣袖不可避免地交叠着,而其下被衣料遮掩的手则攀上另一只宽大的手掌,用指尖在他掌心一笔一划地勾勒成字。
“夺符。”
符自然指的是调动此郡兵马的鱼符。
眼下“二姬”相争,时局正好。姬鹤轩再怎么争权,碍于名分也不敢贸贸然宰了郡守,姬德庸虽然苟活,却要陷入无人可用的境地。纵然屠同忠其人有勇无谋、好大喜功,可唯有一点值得称颂,那便是他切切实实忠于姬德庸,毕竟幽云上下大小官员,敢在那种境地下起来叫板的,也只有屠同忠。丢了这枚棋子,余下人难辨忠奸,毕竟,他们能跟着姬德庸造皇帝的反,怎么就不能跟着姬鹤轩造他姬德庸的反。
故而,相比于那些可能和姬鹤轩暗地勾结多年的本地官,燕濯这么个他一手提拔起来的外来官,就可信得多了。
只是,要快。
否则,等大势已定,此间便再没有能让他们插手的余地了。
燕濯面色不变,同样在她掌心落字:“逃。”
摛锦不禁生疑,要再去他手上写字问个清楚,却被他沿着分开的手指回握过来,五指相扣。
她动了动,没能挣开。
姬德庸目光沉沉地看着地上狼藉,不知是在心疼心腹的草率离世,还是在恼怒,这个废物以命试探出的情报,也不过尔尔。他扯了扯唇角,冷笑道:“刀兵、弓箭手,你倒是安排得妥帖。”
“面对大人,岂敢懈怠?”
姬鹤轩慢条斯理的拎起酒壶,再为自己斟上一杯,而后举杯向众人道:“粮草已齐,大事将起,诸位,与我满饮此杯。”<
末席的小官在话音落的瞬间,便将五根手指黏上了杯壁,可眼珠子在眶中骨碌碌地转过一圈,未瞅见顶头上司们抬手,他这腕上便也似悬了千斤,难以动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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