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诵经念佛(1 / 2)
暮色四合间,冯媪从外端来了今夜的晚膳。
一碗粟米粥,一碟醋芹,一盘炙羊肉,另添几颗干枣。
并非刻意磋磨人的残羹冷炙,若叫冯媪来评说,光擦着瓷盘上的肉油,她都能吞下三个拳头大的蒸饼,但联系上摛锦如今对外的身份,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粟米不及菰米清香雅致,醋芹充其量是道开胃的凉菜,干枣更是敷衍至连毛病都无甚可挑,唯一一个能勉强入眼的,便是巴掌大的素盘上摊着的羊肉片。
摛锦着眼数了下,横七竖八,正好是十五片。
厨子似是在展示自己的刀工,肉片指宽寸长,纤薄如蝉翼,大小也如蝉翼。将整盘肉卷起,连包子馅都填不满,却用来糊弄成她的晚膳。
“其他使官的家眷也吃这个?”
冯媪脸色不太好看,摇了摇头,咬牙道:“那遭瘟的婆子一口咬定份例就这么多,可我鼻子多灵啊,里头鸡、鸭、鱼的味浓得很,煎烧焖煮炸少说用了一半。再瞟眼灶下鸡毛,盆里鳞片,做出好几十碗菜,郡守吃不完,余下总不能糟蹋去喂狗。”
“定是瞧我们好欺负,便昧下去给自个儿加餐了!”冯媪哼出声,一边把餐食摆上桌,一边咒骂那些个抢食的喝凉水都塞牙。
摛锦倒是没什么怨色,淡淡道:“见风使舵,踩高捧低,从来如此。”
燕濯尚有个被姬德庸认可的世子名头唬人,他们便敢欺压得这般明目张胆,足见这内宅管理混乱。眼下被囚于此,无法收到外头的消息,反倒能从他们表露出的态度里探得风声。
她心不在焉地喝了两口粥,思索着应当如何将这滩水搅混。
若能将谋反的源头铲除,效果自是立竿见影,但以姬德庸那谨小慎微的性子,怕不是连床榻底下都安排了刀斧手,朝他下手,难度太大。
若换成简单的,诸如隔壁厢房住着的随意一个女眷,又实在有些无足轻重,便是把今日才威胁过她的郡守夫人给枭首,至多也就是催得院中巡逻的护卫再多上两班。
要什么情况下,才会让上位者立即怀疑,底下人有异心?
那自然是,他的继承人猝然离世。
尤其,还与另个原本没资格,现在有资格继承的人有关。
门扉倏然被叩响,思绪顿收。
摛锦抬眉,就见几个侍女端着木质托盘,托盘里是衣物和首饰,为首那位躬身行了个礼,道:“明日有佛法高深的大师入府讲经,请娘子准时参加。”
一帮子反贼听经,是要叫大和尚给他们预备杀人的刀剑开光,还是提前为自己的九族超度往生?
她心觉可笑,面上却一副向往之态,刻意拉着侍女的袖子,攀扯了几句如何更显心诚之类的杂话,又仔细问了些听经的注意事项,紧接着追询这大师求子可灵?
直把人逼得满脸不耐烦,最后关门退出去时,鄙夷之色溢于言表。
用头发丝想也知道,是在说——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在这档口上,摛锦也没工夫去计较她们敬或不敬,草草用了晚膳,洗漱完便躺到榻上。
也不知信鸟能否将信送到,若有回信,怕也递不进这府里来。
这才两天,距离他回来,还有……
各种杂七杂八的事堆积起来,思绪乱似一团乱麻,分明闭起了眼,却没生出什么睡意,窗棂外的夜色才褪,她便睁眼起身。
她换了衣裳,坐在镜前,任由青苗为她梳发。
摛锦垂眸,端详镜中人的模样,昨夜侍女送来的衣裳首饰并不出挑,颜色寡淡,样式也平庸。混进满院女眷的衣香鬓影里,实在不够起眼。<
“把那些都戴上。”她忽然道。
青苗愣了一下,似有怀疑自己的耳朵。
七八根色泽各异、形制不一的簪子齐齐插戴,那不就成了走街串巷的小贩身上扛的、插满糖葫芦的草靶子了?
偏摛锦对这副招摇的模样满意得很。她顶着满头珠翠明璨,步履从容地走入厅堂,择了一处靠前的位置坦然落座。
讲经的大和尚还没来,耳边却已有了叽叽喳喳的话声,伴随着语调婉转,不时有打量刺探的目光扫来。虽然隐晦,但从嘴型里辨认出的零星词句,足够推断出大致内容——
“这是哪家的女眷,俗成这副德行?”
不一会儿,众人便用目光一层层吩咐下去,直到最末席的那位无人可用,硬着头皮站起身,扯了个热络的笑向摛锦凑来。
“妹妹这身装扮好生别致,不知怎么称呼?”
摛锦眼都不抬,极尽刻薄地开口:“也不知是个什么身份,就敢腆着脸上来攀亲了?”
妇人脸色一僵,顿生退意,奈何后头还有十数道如芒的目光紧盯着,只能把话中的敌意略去,干巴巴地回答道:“我是丰良县县令之妻,夫家姓刘。”
“哦,刘氏,”摛锦仍不屑正眼瞧人,只是语调陡转,忽然发难,“连世子夫人都不认识,你可知罪?”
话罢,又转向其余人等。
“当真是一帮没教养的东西,连官职大小,都分不清,见到我,还不快些行礼?”
方才还被她们窃窃取笑的对象,陡然凌驾在她们头上,任谁也无法轻易顺下这口气来,更何况,这所谓的“世子夫人”,着实是名不正言不顺。
姑且撇下“世子”不谈,光论这“夫人”的名头。谁不知道燕濯来幽云还不到两月,三书六礼连起个头的时间都勉强,哪能多出位明媒正娶的夫人?
分明是个无名无分的姬妾,在这拿着鸡毛当令箭!
想通这一点,当即有个性子急的妇人嗤笑出声:“一个洗脚婢,也敢冒名上来充什么夫人?”
摛锦眼风轻扫,下刻,便有盛着热茶的瓷盏砸去。
惊叫声骤起。
茶水不算烫,砸时也没瞄着脸,但被当众泼茶,屈辱远胜痛感。
边境的女眷饶是平日里再怎么装一副贞淑娴静的模样,也不像真正高门大户里的贵女时刻谨守着规矩,此时怒上心头,顿将那些伪装烧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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