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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今夜求好于信王(1 / 2)

多罗地处西疆,南与暹明接壤,北与柔兰毗连,盛产天马与铁骑,占地广袤,在西疆诸国之中实力最为雄厚,大汤立朝以来,已先后派遣数名和亲公主前往多罗。

多罗使臣此来,进献了其广袤富饶的土地上所盛产的良马与生铁,待朝廷要还予同等贵重的茶叶与生丝时,多罗人当着满朝文臣武将,大言不惭,表示愿意与中原天国结为兄弟,但还请尊贵的“大可汗”准允,遣公主前往多罗和亲。

此言一出,当即全朝振动。

当年太上皇送文姜公主前往多罗与屠卢王子合婚,文姜公主因为难以适应多罗水土,出嫁之后没过多久便香消玉殒,锦囊收艳骨,埋于黄沙下。太上皇抚着公主衣冠痛哭,并立下誓言,从今以后大汤再无和亲公主,后世子孙,以此勉之!

此后二十年,当今陛下在位上励精图治,大汤的确未再出过含恨出使的公主,西疆塞北之地也再无公主的红颜青冢。

因此多罗人的这个条件,对朝廷来说,是充满挑衅的。

当他提出时,含元殿上便爆发出了激烈的抗议的声音。

“此事不能再开先河啊陛下!”

“陛下膝下,仅有一位雁龙公主,早已出降。多罗人难道是故当不知,来寻衅天威?”

多罗人精通汉话,听得出满朝文官对自己的指责和非议声,只是付之一笑,“臣就下榻于京郊行馆,希望大可汗慎重考虑多罗的提议。臣会于长安,静候佳音。”

皇帝什么承诺也没给,敷衍地将此人打发过后,退了朝,将三个儿子和三省的主骨叫到了文渊阁议事。<

太子是极力反对和亲的,“文姜姑姑为国和亲,不幸殂陨于异国,死后魂兮不得归来,当年皇爷爷对此何等痛心,失悔捶胸,乃至吐血……儿臣即便当年还是稚子,都不敢片息忘记。姑姑的死,是对我荀氏子孙的警钟,太上皇也教导儿孙,决不可再牺牲公主,以此催使孙儿们上进。”

见皇帝手持着一枚玉佩于灯下沉凝,若有所思,但却没有回应,太子再道:“阿耶三思!荀家子孙不可以软弱,否则被牺牲的,会是我们的姑姑,我们的姐妹,我们的女儿……”

皇帝仍是不言,苍老的目光,一动不动地落在手掌心的暖玉上。

齐王借机则进谗言:“孩儿倒是以为,送一位公主和亲,也未尝不可。多罗国是西疆重兵大国,地处要塞,若能诚意归附,必能助大汤挟制西疆。”

尚书仆射皱眉:“齐王殿下言之有理,那老臣却要问了,雁龙公主早已出降嫁做人妇,我朝可还有第二位适龄的公主?”

齐王哼笑:“令公此言谬矣,从宗室择选才德兼备的女郎,或是从王公之家,挑选才貌俱全的贵女,敕封一个公主不就得了。”

太子厉喝:“胡闹!”

皇帝抚着玉佩,在太子与齐王剑拔弩张之际,挥了挥手,令他们二人闭口。

二人偃旗息鼓,不再抗衡,皇帝苍凉一叹:“这是朕当年在文姜及笄时送她的生辰礼。”

身为皇兄,他对不住自己的妹妹。

男儿无能,羞颜嫁妹和亲,悔恨终生的何止太上皇一人。

“和亲一事,是我荀氏子孙剜肉蚀骨之痛。”

这几人争得面红耳赤,独信王于壁灯无法朗照的角落,从始至终未置一词。

皇帝也想听一听信王的想法,“老四。你也来说一说罢!”

此等涉及国政要务

的场合,他一个流亡在外的皇子,真才实学尚未服众,叫来文渊阁听议已是破例,没想到阿耶对他居然如此恩宠。

信王被点名之后,终于越众上前,不卑不亢:“臣私以为,务要使夷狄,不敢小视中国。若多罗不臣,杀其祭旗,以儆西夷十六国。”

信王的话,令连尚书仆射这样的人物也不由地骇然深吸凉气,“殿下!此事万万不可!我朝虽然这几年风调雨顺,时和岁丰,但府兵屯练不多,至多能抽调八万兵马,且无良才为将!何况北边还要堤防北虏南下,这时候起兵镇压跳梁的多罗,绝非上策!”

神祉清冷地掷去一眼,“遣公主和亲,令公以为不可,如今本王主战,令公也不以为然?令公之高见,实令本王疑惑。”

皇帝摆了摆手,“罢了。”

俗语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他膝下三个儿子,也是各有各的个性,太子宽厚仁懦,齐王重利轻义,信王呢……杀伐决断。三方各执一词,皇帝一时之间没有下定决心,但文渊阁集议后,独信王被留在了大明宫。

杭忱音备好的晚膳也没人来吃,她在偏厅等到太阳西斜,从禁庭赶回的见光飞身来报:“王妃!殿下被留在大明宫了,今夜就宿在禁中,回不来。殿下让小人来告王妃一声。”

杭忱音面对着一桌冷透的饭菜心里其实早已有了猜测,多罗使臣来访长安是国事,他不归也在意料当中,杭忱音让人将菜都撤了,自己先回了寝屋。

怀着心事歇了一晚,本以为天亮之后他会回来,但天亮后杭忱音起身走过槅扇,摸了摸他在外寝睡的软榻,一片冰凉,床头的灯,蜡烛仍如前夜一般长,也无新添的烛花,便知道了他一夜未归。

她用过早膳,打理了一番手里的账册,还有一点余闲便在窗前执笔丹青,红泥侍墨。

画了一半,枣娘匆匆进来了,“王妃,您的母亲来了。”

杭忱音让人去请,自己在花厅迎接。

鱼玄幽来了之后,母女寒暄了几句,鱼玄幽问起杭忱音在信王府一切可还安好,杭忱音道:“阿娘可以放心,信王是良善之人。”

鱼玄幽猜测也是,与杭忱音又携手道了会家常之后,她知道自己此行的目的一定要图穷匕见了,声音渐弱渐缓,脸色也显得愈来愈为难。

母亲多时不来,今日忽然来,杭忱音料想,她可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问道:“家里出了事了么?”

鱼玄幽满怀歉疚地道:“你的二叔与婶娘,央求我来的,原本他们自己也要来,但怕在信王妃面前,说不上话……”

上次他们强行要带杭忱音与神祉的遗产回杭氏,于神府门前闹得撕破了脸,现在有求于人,多少抹不开面子,只好转了个弯恳求鱼玄幽上门说清。母女之间永远说得上话,他们找的这位说客的确不错。

杭忱音已经失了几分耐心。

鱼玄幽叹了一息如实说道:“哎,阿音你在王府,信王还留在宫中仍未回府,因此你不知。昨日多罗使臣提出和亲一说后,宣政殿、文渊阁、太极殿便吵成了一锅滚水,你阿耶不知从哪处听来的消息,说,陛下有意顺应多罗使臣,和亲!”

杭忱音一愣:“本朝不是早已断绝了和亲么?这是先帝下的旨意。”

鱼玄幽握住杭忱音的素手,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陛下子嗣不多,公主也仅有一位,还早早出阁,现在朝中没有公主,宗室女也无适龄之人,你阿耶听说,要在长安的勋贵家中择取才貌过人的贵女,封为公主,西去和亲。杭家也在此列!”

杭忱音懂了,为何叔父与婶母如此急切地央求母亲前来。

她的堂妹,杭雅竹,年方二八,碧玉玲珑,尚未出阁,论才情,论样貌,都是长安各位娘子之中的翘楚,甚至还有千年世家之女的名气。若说在选择之列,乃至在重点考虑之列,杭忱音完全相信。

难怪叔父与婶母慌了手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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