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四弟该有个知冷知热的人……(2 / 2)
太极殿的地面没有铺设软毯,杭忱音的额头触在清凉石砖上,听了皇帝的话,才惊觉原来神祉曾经向陛下为她请封过诰命。
皇帝在她的晃神之间,却是拿定了主意,“不妨照了老三的意思办,杭氏你……”
杭忱音蓦地仰头直坐起身,朗声回绝:“陛下!臣妇不愿。”
“你不愿意?”
“是,”杭忱音字字铿锵,“臣妇杭氏,只为夫证道雪辱,不为仰慕强权,陛下一纸赐婚,便让臣妇此行,此案,虽胜尤败。”<
皇帝更加不满了:“朕往日为你与神祉赐婚,听闻你百般不愿,然今日你还是为神祉到处上访,足可见朕有识人之能,也无害你之心,朕现在为你与信王赐婚,你又生不愿?”
杭忱音怎生能想到,仅只是为了替神祉要一个公道,居然又将自身搭在了里面。
相信阿耶若是知晓了陛下有意赐婚,定会额手称庆,不问缘由地再将她送上信王的毡车。
不,这一次连毡车都不会有。纳妾礼,一顶小轿从信王府偏门入足矣。
永远都不由得自主的婚姻,还有这压人的权势,捆绑的亲情,都如大山压在心头,杭忱音感到窒息。
孤注一掷,换来如此羞辱。
当下胸口似有火灼,义愤之下,她竟爬起身,朝着太极殿最粗实的那根盘龙柱撞了上去。
四下惊动,急呼声大作,一片嘈杂。
杭忱音充耳不闻,挣脱了不知是谁伸来拉扯自己的手掌,径直奋力地撞向盘龙柱。
只要不死,血溅五步,以表决心,相信足以让陛下收回成命。
但意外地不曾撞上坚硬的石柱,而是抵在了一片似软似硬之物上,她怔了怔,睁眸看来,面前并非是一根石柱,也非一面障壁。
她正撞在一个怀抱之中,撞在抵柱的那人的胸骨之上。
杭忱音震惊地后仰,被弹飞跌倒。
大殿上险些闹出人命,皇帝的怒意拱高了几重,正要发作,太子荀熙趁机敲边鼓:“父皇息怒。”
皇帝冷眼瞪他,太子也分寸不让,平声和缓地道:“阿耶本意是一片好心,可好心将事弄拧了。”
倚柱而立的信王,与跪坐当场被惊得差点掉下巴的齐王,都朝“老实人”太子望了过来。
皇帝调试着气息,“朕如何弄拧?”
太子拱手,和善微笑着回话:“杭氏昔年被阿耶赐婚时,乃是神祉将军正妻,如今阿耶又要赐婚,却是要贬妻为妾,杭氏如此节烈,为夫甘愿受廷杖四十,可敬可佩。阿耶想要让杭氏转投他人不必守节,是嘉奖,但降格为妾,纵然是入信王内宅,也让杭氏感到赏罚不明,阿耶三思。”
皇帝听了太子的话,却是冷静了些,“你也言之有理。”
齐王则是恨不能给太子竖一根大拇指了,真个是四两拨千斤的狡诈之人。
他为何要让老四与杭氏结亲,太子清楚。陛下将老四找回来以后,显然已经太偏宠喜爱于他了,京兆府尹不痛不痒,兵权才是人心所在。今日给了巡城兵权,明日又给什么?必然就来瓜分他们兄弟手头尚不能果腹的脂膏了。
而这其中,最好为老四赋权的,就是他尚悬而未决的婚事。
若阿耶偏心偏到北海里去,给老四找个得力岳家,譬如朝中近来风声极盛的安西节度使,岂不更加助长了信王气焰。
为了杜绝此类事情发生,及早让老四有了身边人才稳妥。就算杭忱音只堪为妾,也足够让实力强大的岳丈恶心了,再加上老四本身对杭氏有意,再香的饽饽也香不起来。
然他怎么也没想到杭氏会当殿撞柱。
本以为此事就要告吹,一计害三贤是不成了。没想到太子打蛇随棍上,掏出这么一句话来,不但要让老四被迫收了杭氏,还倒妾为妻,而父
皇,居然也在考虑!
他差点儿都忘了,在此事上,他与太子老二目标一致,应当勠力同心才对。
皇帝思虑后皱眉道:“还是不妥。这神祉尸骨未寒,杭氏尚在孝期。”
齐王拿的主意,早已留有后手:“阿耶,四弟早从户部调取了文书,杭氏与神祉早在多日前便已和离,只因当初神祉新丧,杭氏为全大义,亲自主持了神祉的后事,实则二人早无夫妻之名。既不是守孝的孀妇,那便是和离之身,我朝有二适的皇后,何妨又娶一个再嫁的王妃?”
这太子与齐王一唱一和,倒把皇帝唱糊涂了。
“也好。”
皇帝松了口,看向抚着胸口溢出低咳声的信王,不顾对方眼底的挣扎与抗拒,道:“太子与齐王所言不差,杭氏忠贞可嘉,的确堪为命妇表率。信王既与杭氏相投,朕也只好成人之美。”
杭忱音呢,似是傻了,完全忘了反应。
无人在意的角落里,杭忱音瘫坐在地,仰眸睖睁地望着信王,面具下墨光流转,携了一丝关切寸寸向她压来,似在询问她适才撞击下可曾受伤。
她毫发无损,只是仰着芙蓉秀靥,剪水双瞳里满是碧光飐滟的水波,既呆怔,又震惊。
撞入他怀里之时,脸颊几乎埋入了他的衣襟。
隔得那般近,皂色前襟里有浓烈的木质松香,似冬日雪松枝头凝结的晶莹沆砀的雾凇。
那股令人兵荒马乱的气息,简直汹涌澎湃,排山倒海而来,一瞬攥紧了她的所有感官,熟悉至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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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皇帝:老四小王八蛋一撅屁股我也知道他想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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