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衣冠冢(2 / 3)
梦里落凤谷无星无月,狂风大作。
激烈摇晃的青松树,仿佛随时要断裂坠落崖下,杭忱音的心似悬在那棵摇摇欲坠的松树之上,犹如悬崖走索,战战兢兢,诚惶诚恐,她望着松树上坐着的夫君,声音已经含了哀求,请他下来。
他回望着他,温柔地笑语。
“阿音,背过身,别看我……”
然后他身体后仰,摔下了百丈悬崖。
“神祉——”
杭忱音扑了一空,激烈摇颤的青松树带走了她的夫君。
杭忱音从梦魇之中惊醒,肩头的软毯沿着身子滑落而下,她惊愕地望向四周。
马车安静地停着在神府门前,原来他们已经到家很久了,红泥怕她睡不安足,一直没有出声叫醒自己。
杭忱音又做了一模一样的噩梦,面露惭色,与红泥从车上下来。
枣娘候在马车外,掖着双手回话。
说是她的父母来了。
杭远道与鱼玄幽来了府上。
听说阿音去祭夫,他们也没走,等在正堂上,茶水果子用了三遍后,女儿从城外回来了。
她入门来,一身缟素,衬得人愈加清减,两腮似是都瘪了下去,不复先前秋狝所见时圆润,昔时乌黑剔透的明眸,也似被抽走了精气神般疲倦而麻木,女儿像是一叶柳絮,稍不留意便要被风遣走。
“阿音。”
鱼玄幽一把攥住了杭忱音的手,涕泪俱下。
“怎瘦了这么多?”
鱼玄幽本以为,阿音厌恶神祉,又不喜欢这段被逼无奈的婚姻,神祉一死,阿音虽沦落成孀妇,但心里也至少应该是悲喜交集,怎会突然憔悴了这么许多?
杭忱音从母亲的掌中,将双手挣出来,向父母各行一礼,眼睑微垂,“阿耶。”
杭远道对女儿素来怒其不争,可见了她这副姿态模样,毕竟于心不忍,是自己拉她入神祉的毡车,将女儿送进了这段婚姻,悔么?必然是悔的。
早知如此,当初真有千万不该,可惜一叶障目,终是所托非人。
“阿音,”杭远道声音嘶哑,“阿耶细想当年逼迫你过甚,致你如此,阿耶也是愧悔不该当初。事已至此,你便收拾好细软,随你阿娘回府吧。”
杭忱音并不意外:“这便是阿耶阿娘的来意么?我不回。”
杭远道怔愣:“你不回?神祉已经死了,你现在是一个寡妇,寡妇还家天经地义,此事不违汤律。”
杭忱音侧眸:“阿耶供职大理寺,熟读刑统,汤律的确规定夫死,孀妇可依母家而居,再嫁从人。阿耶来接我,无非是迎我回去,撇去亡夫遗孀之名,重新待价而沽,为杭家再觅好郎婿。”
杭远道瞪大了双眼,用手戟指于她:“你、你这孽障!你怎能这样想!”
“若是女儿说的不对,阿耶便请回吧,请容我自己抉择。”
杭忱音对回家一事,的确百般不情愿。
鱼玄幽怕他们父女再度针尖对麦芒地掐起来,连忙插进二人中间,挽住女儿胳膊,握住女儿冰凉苍白的纤指,揣在掌心焐着。
“阿音,你阿耶这回真不这样想,我们都已经知道悔过了,当初实在不该推你进这火坑,你便随我们回去吧。”
“亡夫尸骨未寒,我不愿就此回家。”
“你这样说,倒也是人之常情,”鱼玄幽叹息吐气,苦涩道,“只是神祉已故,他家中空空荡荡,你若留下,守着这偌大华屋,良田千顷,岂不知怀璧其罪,遭人妒恨的道理?你一人,遇上歹人起歹念,如何防备,又如何招架抵挡?这世上,不乏贪婪计较之人,你要懂得明哲保身,万勿立于危墙之下。”
如果说杭忱音适才因为父母的话,还曾有所动摇,母亲这一番阐明利害,却是令她如醍醐灌顶,霎时手脚冰凉,血液滞流。
杭忱音如堕冰窟地颤抖着支起双眸,难以置信地望着她一唱一和的父母二人。
她实不愿将他们往最坏的方向去想,可他们字字句句里俨然写满了“绝户”二字,昭然若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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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以为,女儿应当带着神祉的遗产,一同随您返家?”
面对杭忱音的诘问,鱼玄幽一时不知如何回答,迟疑望了望杭远道。
杭远道挺身而出,“阿音,此事你母亲思虑得有理,神祉昔年征战北夷厥功显赫,得陛下赏识,虽止二年然积蓄丰厚,你怀揣这些珠宝,怎能不引小人觊觎?你且还家,有杭氏在你背后为你撑腰,神祉这些过继之财你随取随用,自比你一人在此处安全得多。阿耶阿娘知晓过错之后,实在不愿再看到你,我们唯一的女儿受到伤害。”
越说,杭忱音脸上的嘲色越浓。
“钱财怕是入了阿耶的口,便如泥牛入海,再也吐不出来。”
“你这孽障!怎如此揣测你父!”
杭忱音决然:“我不愿揣测阿耶阿娘,你们请回吧。我愿为神祉守孝三年,不回杭家了。”
杭忱音对回家之后的处境,随着杭远道被戳中痛脚的勃然大怒,明晰已极。
一旦她带了神祉留下的遗产回到杭氏,这些钱财顷刻之间便要被杭家三房各自鲸吞,再往后,她
又成了一个待字闺中仿若无事发生的杭氏女,等待父母又将她押送上过往谁的毡车,成另一个人的新妇。
她不要。
她宁可守着这间足可以遮风避雨的宅,做旁人眼中才新婚不满二年便丧了夫婿的寡妇,也好过万事不由人。
杭远道被气得说不出话来,连声骂了好几道“不孝女”“孽障”,杭忱音对这些词已经听得耳朵起茧了,因此再听,情绪丝毫没有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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