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相煎何太急(2 / 2)
不单齐王,在场之人除荀瞻司外,无人不露惊讶之色。信王面具下的容颜,五官无缺,并不如如他所说的那样皮肉与骨骼俱损,口歪眼斜,呼吸困难,而是找不见一丝缺损和瑕疵的独属于神祉的那张脸,幽暗的眸泛着如子夜独狼般的冷光,像极了当年在弘恩殿被陛下金屋藏娇的羽容妃。
齐王呆滞在原地。他早该想到的!他竟然是忘了,羽容妃当年,正有一双独一无二的蓝瞳凤眸!
信王面具下的真相,过于令人惊骇,也过于令人绝望,比齐王更绝望的便是他身后的陈兰时。他比齐王更难相信信王银面所藏的面容,会是命已该绝的神祉!
而杭忱音却是已经怔住了。
皇帝因为太子之死打击过大,唇瓣不停地颤栗哆嗦,许久之后,他才将怒恚充血的鹰眸转瞪向神祉,用手戟指马背上的信王,“你——”
神祉的手动了,他的双腿也动了。
从马背上翻身下来,一步一步拾向太极殿前的丹陛,于丹陛下停驻。
相比于面具下是神祉的这一真相,此刻他的双脚稳固、扎实、不急不缓地踏在大理石面,没有一丝跛足的痕迹,已经不那么令人意外了,可皇帝却成了此间最意外震动的那个人。
“阿耶,”神祉将兜鍪取下扔在地面,左手持弓,身后缚箭,低沉的嗓音湿咸发笑,“我把太子杀了。我知道,你很生气。”<
皇帝额角的青筋,剧烈地抽搐了起来,他的手指一刻不停地遥指着神祉,近乎于要从唾沫飞出一颗钉扎死这不孝不悌的孽障,他急喘了几口气,方能颤声质询:“为何?你到底是为何要这样做!”
相对皇帝的激动,神祉的神情则很冷淡,充满了厌世感。但他的话语,也如戟刺扎在皇帝已经血肉模糊的胸口。
“您与我装糊涂吗?我的母妃是因何而死?文德殿里的母子戕害我的生母,致使我母亲含恨而终,我流亡二十多年,阿耶你最清楚不是吗?你按下如此罪愆不咎,对母妃空口深情,对我极力隐瞒,口口声声让我认贼做兄。我做不来。我只知,我如心无一点恨意,不配为人之子。”
他的每一个字声音都不大,可就仿佛每一个都能将太极殿凿个坑来,无人不为之震惊。
皇帝闭了闭眼,太子今日在太极殿前被射杀,只怕文德殿中皇后也……
这件事的确是他瞒了老四,荀瞻司的脸色无比凄苦怆痛:“你是如何得知的?”
神祉在长安抓获的蓝瞳长毛人,在他严逼之下道出了柔兰部落掌握的密辛。
当年柔兰因势力衰减,又被多罗追夹,无法可想之下不得已依附大汤,向大汤皇帝进献了他们的珍宝。公主入大明宫,幸从君王,既得雨露,又承恩宠,诞下皇四子之后,于离宫避暑时遭遇迫害携子出逃,不知所踪。
神祉不可能坐视不理母亲的非正常死亡,一路暗查,羽容妃失踪的真相,就在对他满口疼爱宠溺的父亲的卧榻之侧。
而对方对此心知肚明,却选择对他隐瞒,且还要粉饰太平,催使他与太子兄友弟恭,若他真遂了陛下的心,认贼作母,贼子作兄,世间之罪孽岂不莫大乎此。
声称偏爱于他的阿耶,在将他至于何等境地?
神祉永远不可能对皇家的冷心冷肺故作蒙昧,手持玉玺登临紫阙的那个人,是所有荀姓子孙共同的主宰与劲敌,将一个皇帝视作一个平凡普通的阿耶,荒谬绝伦。
在荀瞻司这里得不到的公道,他自己来讨罢。
“可容儿过身时,太子才只有八岁啊……”皇帝满眼凄楚,痛心地凝着太子的尸身,近乎绞断肝肠,又要吐血。
“皇后为谁而欲诛灭我们母子?”神祉平静地握着弓,“我今诛皇后,不灭太子,与太子结下弑母之仇,便是留足后患。何况,阿耶可知你的毒,并不是齐王所下。”
皇帝怔住了,有那么一瞬间他直愣愣地看向神祉,但又顷刻间明白,神祉所指之人也不是他自己。
真正等不及要名正言顺的,是倒在地上第一个死去的太子。
齐王也十分惊讶,没想到神祉会还自己清白。阿耶一定觉得非常荒谬,他最防备的儿子,可没狠到弑父杀兄的地步,他最信任的儿子要杀他,他最宠爱的儿子要杀兄,荀家的大戏永远唱不完。
杭忱音的视线随神祉而动,心思飘忽远去。近来反常的一切于此时终于串联得天衣无缝,她终于知晓他在谋算什么了,得金吾卫令箭,释出身份暗中调度羽林军旧部,鲸吞掉能吃下的兵权,谋定而后动,先杀太子。
他面无毁损,足无残疾。枕边之人是如此深藏,本该让她不寒而栗,可她看着他的时候心中涌起更多的,仍是酸苦与咸涩。
颠沛流离的二十年,孰能既往不咎。
母亲含恨而亡的真相,孰谁能忍住不追。
可是他一个字都未曾吐露,他看起来对陛下那么恭顺,对太子那么和睦,对她也只字未言,隐瞒下了所有。太极殿前众目睽睽下射杀太子,其罪通天,即便有兵符在手,一旦陛下洞察先机,有援兵驰至……他的每一步都是在走向万劫不复之地。
杭忱音不敢细想,咽喉一阵阵地发堵、紧梏。
她看着他,几乎无声地询问。神祉,落凤谷之后到现在,你一直都没有打算再活在阳光里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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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玄武门对狙的剧本[爆哭]
缺爱扭曲小福在得到救赎前,先给两个兄弟超度一下[猫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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