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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养夫小札(1 / 2)

杭忱音一路心事重重地乘着青毡马车行至大明宫,直至午后方入蓬莱殿,太皇太后午时才行,正与软椅上小憩,鸡皮裹着白骨的指节拨弄着黑白子,于棋枰上随意地闲敲。

木莲一进殿门便喜笑颜开地迎了上千,揶揄道:“太皇太后精神头真好,今日还有劲儿打棋盘。”

太皇太后撑开眼皮,嫌弃似的皱眉:“你这丫头的嘴好生厉害,连哀家也不饶。让你接的人,可接来了?”

木莲掖袖连声说:“接来了接来了,太皇太后您仔细看看,这是谁?”

边说着,木莲边往身旁让出殿门晒入的斜阳来,太皇太后定眼瞧着。

只见端庄美丽的曾孙媳妇杭氏穿着一袭晴山蓝的海棠叠枝纹襦裙,似一朵凝露的山茶,安静地簪在恢弘灿煌的宫殿当中,瞧着是格格不入,但太皇太后细品,却品出了相得益彰的味道来。这样的孩子,养在朱户里头拘了性子虽然可惜,但料想琴棋书画应当不会有差。

“会下棋么?”

杭忱音敛衽作答:“会一些。只怕在太皇太后面前班门弄斧了。”

果然。太皇太后听说曾孙媳会下棋,顿时来了兴致,探手抚过龙头杖,左右婢女一见便知晓太皇太后要起身了,忙也上前搀扶,二人合力,将太皇太后搀起,她端居凤首椅,拄着金杖朝杭忱音招手。

“阿音,你过来,陪哀家下会儿棋,哀家已经很久寻不着人下棋了。”

杭忱音只好依言过去,挨近时,木莲一直不断地向她使眼色,眼底的意思很明确,太皇太后年已老迈,算理不如当年,棋艺必然也有所减退,让她务必相让,不可太过争锋。

对方不如此频繁使眼色,杭忱音也懂得礼数,但摆上棋枰,猜子之后,杭忱音在有来有往的较量中,得知了木莲的担忧是一种多余。<

太皇太后精神矍铄,棋力是从数以千万的对局里积攒出来的,雄厚老辣,根本不逊于她。

杭忱音完全不敢小视对方,须得全副身心应对,见招拆招,方能稳住局面。

太皇太后清明的双目露出欣赏的光彩,心里琢磨着落子之处,口头也不忘称赞:“你是个玲珑剔透的孩子,哀家已经好些年没有棋逢对手,杀得如此舒泰了!”

杭忱音谦逊地捻子,道太皇太后过奖了。

木莲等人十分惊讶,太皇太后的脾气绝对算不得和蔼,因过往辅佐君王,携少帝登基,执掌朝纲,太皇太后余威仍在,在大明宫中便是一个活着的传奇,就连皇后与太子妃来蓬莱宫向太皇太后请安,也往往敛声屏气唯恐有失,尚要聆听太皇太后训示。

也不知为何,这位信王妃竟似格外得到太皇太后的中意,棋下到中盘,太皇太后已经连夸了信王妃数回了,几乎是一次更比一次欣赏。

“阿音,你看这盘棋,”太皇太后将黑子投入棋枰中,指着当中的一圈黑白对峙的棋子,问杭忱音,“外头的人想杀进来,里面的人想要冲出去,两股势力对冲之下,胜算如何计量?”

杭忱音捻棋的手指一松,棋子险些松落坠下,她将手中的白子掐回指间,明白太皇太后一言双关,其意恐不在棋局之上,但所谓的黑白子,无外是指的太子与齐王。

“阿音不敢妄言。”

“无妨,你只管说,也涉于你。如若不然,遗玉大费周章将你送到哀家这儿来作甚?”

杭忱音敛眸,朱唇轻蠕了数息,坦然地承认:“不想瞒于太皇太后,胜算如何对阿音来说并不重要。阿音所求甚小,更无所谋。我之所愿,便是自己的亲人能从长安的这场浩劫当中全身而退,希望三天之后,夫君能来蓬莱殿接回阿音。”

太皇太后敏锐垂眸敲打棋盘:“你的夫婿会来的。”

太皇太后的眼底闪动着暗芒,这是一种运筹于掌的自洽与自信,令人丝毫不敢怀疑她话的真实性。

也不知太皇太后何来的笃信,杭忱音听了虽然欢喜,却也并不敢太皇太后云亦云,真正地放下心。

下了一盘棋后,杭忱音险胜半子,这令太皇太后心里头不大服帖,赌气任性地约定一起用晚膳,用完晚膳以后再接着下。

太皇太后说到下棋,好胜心上来,就像个渴望胜利的老小孩儿,杭忱音莞尔应战,两人并排挨在一起用了晚膳,之后便在蓬莱殿中连下了三局棋。

太皇太后只小胜了一局,其余两局都惨败,最后推了棋盘好像有些不高兴了,杭忱音恭敬地递上一盏热汤。

木莲笑着扶过太皇太后的肩,说道:“今晚只能下到这里。”

她向太皇太后的颈边弯下腰凑近道:“太皇太后您该歇息了。”

对方闷闷不乐,唉声叹气,指着木莲的鼻子笑骂:“也就只你这个坏丫头敢管我老婆子。”

木莲笑言:“奴婢都花甲之年了,也只太皇太后您叫奴婢小丫头。”

太皇太后拗不过她,只好前去安寝,也让杭忱音去安置。

杭忱音留在原处,将黑白子分出,再将棋子拾回棋笥。

刚捡拾完棋子,寝殿里的木莲退出来了,杭忱音看她手里似是捧着一本书册,讶异地多看了一眼。对方的这本手札,正是要拿

来给她的。

木莲道:“太皇太后吩咐,将这本手札赏给信王妃。”

杭忱音不知这是何样的手札里面又记录了些什么,诧然接下。

札记的外壳用了丹秫湖绫封边,但页缘依旧泛黄,甚至有虫蛀过的痕迹,每一页都镌刻着如浪淘东逝不复回头的光阴与历史,拿在掌心沉甸甸的。

手札的外壳上,用一行精致的小楷写了记录的内容——

《牡丹饲养手札》。

单看字迹,与她根本是一模一样。于是杭忱音立刻便认了出来,仰头看向木莲。

“这是圣宪杭皇后手书?”

木莲颔首:“太皇太后少年入宫,曾服侍过圣宪皇后。因此太皇太后也在机缘巧合下得到了婆母杭皇后的这本手札。适才太皇太后入寝时想起了这本札记,吩咐奴婢为信王妃取来,权当信王妃下棋胜过了她的战利。”

杭忱音道此物贵重,辞不敢受,但木莲回复她,太皇太后已经睡下了,即便要归还,她一介女官也做不得主,信王妃还是等到明早来还。

杭忱音只好手捧着札记,心绪波澜起伏、犹如惊涛拍岸地回到被安置的偏殿。

殿内烛火昌明,室内宛如白昼。

杭忱音不解衣衫,拥灯而坐,与案前的手札彼此对眼。她心情难言,从小被押着学习杭皇后,她也曾感觉到,也许是家族的理解有偏差,自己对杭皇后亦有误解,否则那位传世皇后的风流蕴藉为何半分没出现在她的身上?

最终她仍然没有抵挡得了澎湃的好奇心——牡丹是一种花卉,通常来讲只说培植,或是栽培,而不说“饲养”二字,杭皇后出身诗书传家的杭氏,怎会犯这种错误?所以,这真是的只是一本关于花木培育的手册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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