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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陈兰时(2 / 4)

他故意地拖腔拖调,将人的胃口高高地吊起。

杭忱音只觉得一颗心被他轻而易举地抓住了,悬在半空中,跳得飞快,像小鹿乱撞。

他刻意蹙了一下眉峰,又似涟漪般化开,酿作温存笑意,对她轻柔细语。

“是我吗?”

杭忱音跳得飞快地那颗心好像一瞬死了,一息之后,又奇异地活了过来,一番生生死死,搅和得她简直承受不住,呼吸都乱了方寸。

陈兰时轻声说:“猜对了。”

他直起身,从袖下探出长指,将杭忱音发丝间的一片枯叶轻轻拿开,掸落。

这动作也很温存,不用细问,便知答案。杭忱音蓦地心头火热。可她还是要知道答案。

“那你呢?你察觉到了,我为你而来,那你对我,也有一样的心意吗?”

陈兰时笑开,薄唇轻动,眼底俱是倾慕:“如果没有,娘子便负气离开,我今天也不会来。”

杭忱音简直不知道他是哪里来的妖术,怎会就这样简单,轻而易举地就拿捏了自己,以至于方才还闷在胸口化不开的郁结,经他三言两语的调解,顷刻就散开了。

自那之后,他们便两情相悦了。

他们常常在母亲和堂兄的眼皮底下往来。

杭忱音时常会送一些用具给堂兄,但慢慢地,一些小物件,譬如狼毫、印泥等物,她便会带一式两份,一份给堂兄,另一份,则偷偷藏在衣怀下拿给他。

当着堂兄的面,她与他偶尔目光交汇,大胆地缠绕、交织,彼此试探,你进我退,时而犹如烈火,时而寒如冰渊,时而恨不能黏在一起,时而又只想跺脚,远远避着对方。

直到有一天,她再为堂兄送墨块时,杭思明身旁没了陈兰时,她诧异地问堂兄怎么回事。

杭思明脸色颓唐,眼眶晕着乌青,很是伤情地说:“阿音,以后别在我面前提他了。”

“为什么?”

“我和他不是一路人。”

杭忱音很是生气:“为什么不是一路人,你们不是最好的朋友么?”

杭思明痛苦地抱住了头:“你还小,你不懂的。阿音,我宁愿你被伯父伯母保护得很好,永远不知世道复杂。反正,我以后不会再和陈芳做朋友了,你也不要再见他。”

杭忱音还要再问,可堂兄什么也不肯说。堂兄还不知晓她和陈兰时的关系,未免堂兄起疑,杭忱音也不再问,只好假意应许。

这并不妨碍她偷偷去见他。

她还是将为陈兰时准备的墨块,背着杭思明偷偷拿给陈兰时。

傍晚,夕晖抹墙,萧瑟竹影边,陈兰时捏着墨块,轻声一笑:“他这样说我?”

杭忱音点点头,又表示很担心,“你们,闹了矛盾了么?”

陈兰时道:“不是矛盾,只是我和他道不同罢了,阿音,你的兄长他想要投笔从戎,读不下去书了,你可知道?”

杭忱音再次点头,“知道。其实阿兄他确实不是读书的那块材料。你们是因为这才分道扬镳的么?”

陈兰时不置可否。

一晌,他复又捏着墨块对杭忱音笑着皱鼻:“怎么今天梳了一个这样的发式?”

杭忱音怔忡,忐忑起来,手指摸索着蓬软的发髻,和鬓边的步摇珠钗,轻声问:“这叫愁来髻。好看么?”

陈兰时道:“有种为赋新词而说愁的感觉,不合时宜,还是少女梳的望仙髻适合你。”

杭忱音愣了一下,但心底暗暗记下了。

陈兰时抚了抚她鬓边的那串细脚伶仃的步摇,“步摇,红珠轻佻,金珠艳俗,改用白珠为宜。”

杭忱音不解地记着,脸色愈来愈迟疑。

回到家里,在红泥为她取簪时,杭忱音犹犹豫豫地问:“我梳这个发髻真的不好看么?”

红泥大为惊诧:“怎会?娘子面盘纤丽,最衬这愁来髻,何况又不止奴婢一个人说娘子好看,娘子怎的怀疑起自己的美貌来了?”

杭忱音不说话,抚着大团堆积的头发若有所思。

下次去见陈兰时,她特意让红泥梳了望仙髻。

得知他们学塾的弟子今日都去朱雀桥游春了,杭忱音也忐忑地来到朱雀桥边,故意与他偶遇。

同窗们都在投壶,堂兄也招待她去玩,和自己一决雌雄。

杭皇后是投壶好手,杭忱音从小跟着学,对投壶也有兴趣的,可陈兰时却对堂兄道:“岂有女子与男子投壶相争,令妹娇弱,又岂能与你相戏。”

杭思明没了意思,皱眉不看他走开了。

杭忱音僵在那儿动不了,也不知是进还是退。

他们投壶,她便只好在一旁看着,有时与红泥一道布膳,装着邀请堂兄来吃。

杭思明吃了她的果子,对她说:“以后别和这些臭男人来往,轻浮放浪,简直没一个是好东西。我以后也不念学了,打算去汝昌投军,我走以后,对这些人你都躲远些,听到了吗。”

杭忱音只关心阿兄要走:“如此突然。”

阿兄若不在学塾,她又该用什么样的名目,来见陈兰时。

对方是寒门出身,也无功名傍身,杭忱音心里清楚,将自己视作杭皇后替身培养的家族,断然不会允许自己与陈兰时往来,更不要说婚娶。

除非有朝一日,他功名加身,他们之间才会有那万中之一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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