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陈兰时(3 / 4)
堂兄果然还是离开了学塾,从那以后,她与陈兰时的见面变得万分艰难。
偶得一日在城隍庙与他相会,那日因没预料到会见到他,杭忱音原本穿着一身他极为不喜欢的丝织绫罗,鬓边用了奢昂的珊瑚珠和金玉牡丹簪花,那一刻她恨不能将自己藏起来不被他发现。
幸好香客有更衣的房间,杭忱音急忙让红泥预定,进房换了一身素雅的缃叶淡黄襦裙,发饰也改用他之前夸赞过的乌木簪和白绢花,才姗姗而出。
恰在庙前与他碰见,杭忱音支开红泥,与他一道躲入了房中,正要一叙思念之情,对方却告知她:“这几日,你不要来找我。”
“为何?”
“我需全力备考,不能分心。我母亲也有重病缠身,我无暇应付别事。”
杭忱音心底虽失落,但不无关心地问:“你母亲的病严重么,可需要钱?我这里有,我可以……”
“阿音,”他盯着她的乌眸,蓦地深吸一口气,“你不缺钱。”
杭忱音愣住了:“你说什么?”
他轻嘲:“你是杭氏贵女,我泥贱之人,本也不该妄图攀附。”
杭忱音呆愣了片刻,她咬唇发抖。
“你,你怎能这样说?我从来没觉得你出身不好,只是想帮你。”
“若你还想和我在一起,便听我的话,这段时间便乖一些,莫要出现在我面前,莫要让我觉得,你和那些倚仗出身的庸脂俗粉一般浅薄。”
杭忱音当时咽下了一肚的苦水,只能任由情郎安排。
她也是很久以后才知,原来那段时间,杭氏就察觉到了异端,对堂兄原来所在的书塾的每一个郎君都进行了摸底,其中就有一双眼睛不停地盯着陈兰时。
最终,他们的私情仍是被发现了。
杭氏对这种事深恶痛绝,对处置这种见不得光的东西也一向快刀斩乱麻,甫一败露,杭忱音便被杭远道绝情地关了禁闭,不准
踏出房门半步。
她拼命地闹,绝食、砸烧,用各种能想到的办法威胁,阿耶都不为所动,直到第七日。
杭远道将女儿从房中释放,皱着眉头,对满目怨怒的女儿说:“你可以去见他一面了。”
杭忱音生怕父亲反悔,不说二话便急匆匆地跑出了门。
她知道,他租住的地方在慧真坊西街的第一个巷子里,杭忱音带着红泥坐上马车,一路上催促着车夫快一些,下了车,她甚至来不及付钱,急匆匆便跳了下去,绣履也跑掉了一只,口中不停唤着他的名字,冲进了巷子里。
巷尾那家,便是他租住的家。
白色的经幢高竖,白色的经幡高挂,灯笼飘摇,纸钱漫飞,屋子里,有隐隐窃窃的哭泣声幽微飘出。
杭忱音的心忽地梗住,瞳孔蓦然间放大,身子更是如堕冰窟。<
“兰时……”
她看见他,衣衫素缟;她看见他,满脸灰白;她看见他,步履轻浮地从门口出来,如被按下机关般,迟滞地瞥眸,目光朝自己掷来。
那一瞬间杭忱音还不知发生了何事,只是知晓,自己和他,大抵是永远完了,她的心立时死了。
陈兰时服孝,挂着嘲意向她走来,他定在她的面前,高高地临下。
杭忱音看见他恨意滋生的双眸,犹如万箭穿心,双唇蠕动着,发出一道惨淡的声息:“怎、怎么了吗?”
陈兰时仰头,哈哈大笑,笑得胸膛直震,笑得令她不寒而栗。
末了,他低下头,重新审视她。
“杭氏贵女,杭氏忱音。多么高贵!我为我的年少轻狂,付出了代价!只是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代价竟会是我的母亲!”
杭忱音这才知晓,原来阿耶在将她禁足的时间里,同样也对陈兰时采取了一些羁留的手段,在陈兰时被杭家禁闭审问的时间里,他的母亲重病间突然摔下了床榻,因为花朝节府上唯一的佣人回了老家,他的母亲无人照料,竟在疼痛难熬中撒手人寰。
在知道真相后,杭忱音愧疚得心脏紧揪,“我、我不知道……对不起……对不起……”
陈兰时讥诮哂笑,冷眼压覆下来,如千钧重的寒冰,将她压得喘不过气。
他反问:“你是蠢么!我让你忍几日别来见我,你为何让侍女送信!你可知,你的父母就是顺着这封信找到了我,找到了我和母亲居住的地方!”
他声音沉哑,包藏的怒火与恨意,令她心惊。
“兰时……”
“杭忱音,我宁愿我之一生,从未与你相识。”
他的眼睑重重地垂落,覆向眼波,死灰般落定。
“你滚。永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
他母亲的死,是杭氏的罪恶,杭忱音知晓,无论她再如何努力向他靠近,这笔债都永远赎不清。
难怪她的阿耶会松口,放了自己来见他。
原来,他们之间,已经永远划下了一道无法逾越的天河。
白驹过隙,又是一年秋光老。
白菊丛的芬芳,依旧悠悠淡淡地自身畔缭绕。
时过境迁,他轻飘地说着一句“别来无恙”,又质问她嫁与神祉也不欢喜,宛然贪得无厌。
他的绝情一如当年,对她也只是讥讽。
杭忱音负疚地攥紧了拳,从嫁与神祉开始,这个人便成了她再也不知该用何种面目面对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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