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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我被灭门仇人养大了(1 / 2)

潘庞先是一怔,随即想起了什么,嫌恶地皱了皱眉:“这东西本是他们在一个医毒世家抢来的,倒是与你们封家那些阴毒龌龊极相配——服用者若说真话便如万蚁噬心,疼痛难当,若是假话则安然无恙,哼!真是挑拨离间的一把好手。”

原来是抢来的。

云漾飘在封渡身侧,同他一起看向那个册子,当初知道真言丹真假颠倒的药效时,他还当那是封家的东西,却没想到他们连这阴毒的东西都抢。

他抬手覆在封渡青筋暴起的额角,潘庞的话语和纸上的罪证几乎要把封渡的血肉和灵魂都凌迟殆尽。

“真言丹......”他无意识地重复这三个字,声音干涩。

潘庞嘴角扯出一抹冰冷的、带着浓重恨意的弧度:“怎么?封公子是想效仿令尊,将这龌龊手段也用在谁身上?”

封渡没有理会他的嘲讽。他目光死死锁在那三个字上,脑中浮现的,却是云漾服下丹药,剧痛过后,趴在榻上说出的“从未”二字。

原来他早就把真相完全告知,是他一直不肯信,还在苦苦寻找他认为的“真相”。

当时他只觉那是彻骨的冷漠与欺骗,是云漾对他十年真心的践踏,原来践踏真心的,是他自己。

是他毁了他的经脉,断了他的根骨,把他终日囚禁在那小小的榻上...他本应该是受人敬仰的侠客。

“云漾......”

他喃喃出声,声音里是无法抑制的、破碎的颤抖。那勉强维持的、死寂的平静假象,在此刻被彻底撕碎,露出底下汹涌的、足以将他吞噬的绝望漩涡。

他所以为的仇恨是假的。

他所以为的背叛是假的。

他一直恨错了人。

潘庞看着封渡瞬间被抽空灵魂的模样,脸上那点报复性的快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空茫与悲伤。他眨了眨眼,一滴泪毫无预兆地滑落:“阿漾……现在想想,那年我们一起偷溜出去看的杂耍,其实一点都不好看……”

潘庞的声音低哑下去,带着经年累月的疲惫与沧桑:“阿漾……我的孩子,如今都比我们最后分别时,你我的年纪还要大了……”

“他小时候,是什么样子?”

到了此刻,两人之间那复杂难言的关系已不再重要。巨大的悲恸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心头。供台上的烛火不安地跳跃着,在墙壁上投下晃动扭曲的影子,一如他们此刻支离破碎的心境。

“他……”潘庞眼珠微微转动,涣散的视线落在虚空一点,“他性子跳脱,脑袋又灵,每次云叔只要教他一遍剑法,第二日他就能完完整整练出来。他不爱读书,在私塾里像个猴儿似的,半点坐不住。小时候先生来授课,他人能乖乖在椅子上,魂儿早飞到不知哪条街上去了。”

潘庞的每一句话,都在封渡已然崩塌的世界里,勾勒出另一个他从未了解过的云漾。

“撒泼打滚,爬墙,就连鸟都不愿在云家的树上筑巢,谁都治不住他。”

“可若说他性子跳脱,他却又偏爱精心雕琢的玩意儿。那一柜子的木雕还有机关,都是我临走时,阿漾最后送我的东西。”

潘庞的声音越来越低,像是被回忆的重量压垮:“我去找过,但找不见他。我不知道他这些年一个人是怎么活下去,怎么熬过来的。”

潘庞的话语如同最后一道重击,彻底摧毁了封渡仅存的支撑。那些被压抑的悔恨、痛苦、茫然……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将他淹没、撕扯,几乎要将他每一寸骨头都碾成齑粉。

潘庞的目光转向他,这时候什么仇恨和报复他都已经不在乎了,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他这些年,还好吗?”

“他...我...”封渡跪坐席间,撑在膝盖的双手紧紧握住,将那一小片布料揉搓得皱皱巴巴。

“罢了,”终究还是潘庞先泄下气来,换了种问法,“我且问你一句,阿漾他知晓你的身份吗?”

“知道。”十二年前,云漾站在他面前询问自己是否要复仇的场景还历历在目。从前他不懂那眼神里蕴含了什么惊天动地的情绪,如今明了了,却再也回不去了,“从一开始,他就什么都知道。”

漆黑的眼瞳如同再不复燃的死灰,一片沉寂之下,是随意一点风吹草动,就能吹散的脆弱与破碎。

难怪云漾会看《异志录》这类孩童读物。那本被翻到起毛边的书,如今想来,却是云漾在漫长囚禁中,唯一能触碰到的,属于那个活泼少年的最后一丝痕迹。

他何止是毁了云漾的武功根骨?他亲手将那个阳光下鲜活灵动的少年,连同他所有的热爱与光芒,一同囚禁、磨灭,直至彻底沉寂。

“灭门那天,是他先找到我,问我想不想复仇。”潘庞眼神微动,看向声音的源头,就见枯坐桌前的少年放空着眼,缓缓说,“我说要,他就带我回了山,教我武功。”

“他只教我一类招式,后来我才知道,那是沉漾剑唯一的破绽;但除此之外,他从不反对我练封家的剑招,我们就这样过了好些年。”

“......”

“我爱上了他。”

封渡仿佛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无视潘庞陡然僵住的神情,继续低语:“他……”

他闭上眼,那句冰冷的“从未”与过往无数温存细节交织撕扯,最终化作喉间一声哽咽般的叹息:“……应当,也是爱过我的吧。”

“……”

“我恨他,恨他!是他先对不起我!凭什么他要自作主张瞒着我!最后还要独自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凭什么自作主张留下我!”

“……”

“是我对不住他。”

“……”

“我…好想他。”

兜来转去,他最恨的还是自己,祈求一个永远得不到回应的爱。

潘庞漠然看着状若疯癫的封渡,心中涌起的是密密麻麻的酸涩与无限悲凉。

作为封家人,这无疑是对封渡最好的报复。但又有什么用呢?

复仇的快意早已消散无踪,只剩下满心的疲惫和空洞。就算让封渡痛不欲生,甚至杀了他,阿漾也回不来了。那个会笑着雕木鸟,会偷偷带他去看杂耍的少年,永远消失在了那年的大火与鲜血里。

报复或许成功了,但却没有胜利者,只有两个被往事吞噬的、满目疮痍的灵魂。

“寇匪一事多谢公子,前因后果我潘家会查清,就不劳烦您了。另外,账目一事若公子还有疑虑,稍晚些我会派人把账本送来,寒舍供不下你这尊大佛,公子请便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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