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她不想再守着这个院子(2 / 2)
她原以为,最疼的是那句换暖一点的。
可等他站近了一步,等他看那层光落下来,等他连晨起见光会不会晃都替那个人想到了,她才觉得心口那一下,比方才更深。
陈管家见他没有别的吩咐,又低声请示道:
“那屋里熏香——”
方承砚语气不变:
“药气散干净。”
“她闻不惯。”
这句落下来,比方才那些挑颜色的话更轻,却也更利。
沈昭宁只觉得喉间那点发涩一下翻了上来,几乎顶到唇边。她垂着眼,半晌,才把那一下硬生生压回去。
青杏站在她身后,唇抿得发白,眼圈一点点红了,却到底不敢出声。
那量尺的婆子得了准话,立刻捧着那幅暖杏色料子往窗边去,又叫人搬了小凳来,低头比尺寸、记高低。
“这边高一寸。”
“窗框内侧也记上,回头裁的时候好留边。”
“外头那排灯穗颜色太素,也得顺着改。”
方承砚又听了一会儿,这才淡淡收回目光。
“今日先记清。”
“外头先动起来,屋里慢些收拾。”
说完,他转身便往外走。
衣摆掠过门槛,脚步依旧稳而淡,像方才那一番细细挑选,不过是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门帘落下。
屋里静了一瞬。
可那静只停了片刻,廊下便又重新响起人声与脚步。量尺的、记尺寸的、比料子的,一样样都接了上来。
沈昭宁没有动。
她只看着窗边那幅被留下来的暖杏色料子。
那颜色柔软安静,映在晨光里,和这间屋子从前的冷白全不一样。
一个婆子踩上小凳,低头试了试位置,随即伸手将窗边那层旧纱先解下一角。
素白纱面垂落下来,在晨光里轻轻晃了一下。
沈昭宁眼睫一颤,指尖几乎一下掐进掌心。
另一个婆子低头看了看那层新料子,忍不住轻声道:
“这样才像是迎新主母的样子。”
屋里一静。
青杏脸色一下白了,几乎要上前一步。沈昭宁却先抬了抬手,极轻地拦住了她。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那一角垂落的旧纱,又看着被比在窗前的暖杏色,喉间那点发涩忽然重得发苦。
窗外那株海棠在晨风里轻轻摇了一下,枝影映上旧纱,也落到那幅新料子上。
青杏忍了又忍,终于还是低低唤了一声:
“小姐……”
沈昭宁没有回头。
她只是看着窗前那一点新颜色,许久,才极轻地应了一声:
“嗯。”
声音很轻,像只剩一口气撑着。
可这一整日,她都像隔着一层雾。
婆子进来回话,她听见了,又像没听见;连外头什么时候又搬来两卷料子,什么时候把灯穗拿去比了一回,她都只是怔怔看着,像在看旁人的院子。
可偏偏一抬眼,便躲不过窗边那层新颜色。
沈昭宁看着那层颜色,胸口忽然闷得厉害。
有些喘不过气。
她忽然不想再看了。
不想再待在这里,不想一抬眼,就看见这层新纱,想起那层曾被他亲手挂上去、如今又被亲口撤掉的旧纱。
也就是在那一刻,她心里第一次模模糊糊地生出了一个念头——
她不想再守着这个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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