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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往事已矣(1 / 2)

墨清也站了起来,伸手扶住白攸宁,眼里全是担忧。

城主看着白攸宁的反应,点了点头:“没错,就是你那位师尊,玄诚真人,李诚。”

“他看到房里的情景,先是查看了白石和夜羽的致命伤,又看了看那本古籍和空匣子,很快,他也明白发生了什么。”城主继续说,“他走到摇篮边,看着里面的孩子,对我说,他会替他那位误入歧途、犯下大错的师弟,好好把这个孩子抚养长大,弥补师弟的罪孽。”

城主的语气带上了当年对峙时的冷硬,甚至隐隐有一丝压抑的怒火:“我对他说,‘你师弟干出这么龌龊卑劣的事情,杀妻夺书,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仙门中人?谁知道你是不是和他一伙的?’”

白攸宁的脸色愈发苍白,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李诚当时脸色也很难看,但还是坚持说他不知道师弟会做出这种丧尽天良的事情。他一直以为师弟是真心喜欢夜羽,才不顾一切叛出师门。这件事他也很痛心,觉得是师门的耻辱。”

“他还说,白石走到这一步,他也有责任。我立刻警觉起来,追问他‘你什么意思?’”

城主学着李诚当时的语气:“他说,‘师弟自幼便与我不和。他叛出师门那天,我劝他别再执迷不悟。他却说,他最恨的人就是我。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他却处处比不上我。不管他怎么努力,师尊眼里都只有我这个大弟子。明明是他常年在宗门里处理大小事务,为师尊分忧,可师尊却偏要把掌门之位传给喜欢游山玩水的我。那日,我才知道,他因为师尊的偏心而积了这么多怨。今日我来,是因为听说他有了个女儿,想来跟他道歉。没想到……竟会看到这一幕。’”

“这下我明白了。”城主的语气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彻悟,“原来是白石对李诚的嫉妒心在作祟。他知道按正道修炼,以他的天赋和资质,永远也赶不上李诚,这才铤而走险,想欺骗夜羽偷走夺元魔功。只有靠这个,他才能超过李诚,甚至超过他的师尊。而夜羽,就是他这野心的牺牲品。”

“我那时候修为不如现在,打不过李诚。”城主冷声道,带着一丝不甘,“但我不想让他带走夜羽的孩子。我就质问他,‘你空口无凭,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话?说不定你早就知道秘籍的存在,只是利用白石来偷!’”

“李诚走到那本夺元魔功旁边,弯腰捡了起来。然后对我说,‘如果我现在就把这东西毁了,断了这祸根,也断了以后所有可能因为它而惹出的麻烦和贪念。你是不是就能相信,我对此事完全不知情,只是想抚养这个无辜的孩子,让她远离这些恩怨?’”

“我当时被他这话惊住了。”城主坦白道,“夺元魔功虽然缺陷很大,但李诚并不知道。在他眼里,这绝对是能掀起腥风血雨的至宝。我盯着他的眼睛说,‘是,你要真能毁了它,我就信你不知情,也信你有几分诚意。但你必须当着我的面,毁得干干净净!’”

“然后,”城主的声音很轻,“他就真的,运起灵力,掌心升起灵火,将那本古籍,在我面前彻底烧成了灰烬。”

“这一下,他证明了自己和白石偷书的事情无关。如果他也想要这东西,绝不可能这么干脆就毁了。”城主的语气有些复杂,“但我还是不放心。那孩子毕竟是半魔。我说,‘我怎么知道,你带她走不是为了杀她?她身上流着一半魔族的血,对你们仙门来说,终究是异类,甚至是个耻辱吧?’”

“李诚就当着我面,举起右手,立下了天道誓言,‘天道在上,弟子李诚立誓,必将此女悉心抚养成人,绝不伤她性命,也不让别人因她的血脉而害她。如有违背,道基尽毁,天诛地灭!’”

白攸宁嘴唇颤抖得厉害。对师尊曾有过的感激,此刻和身世真相交织在一起,化成一片茫然。

“这下我信了他的诚意,可还有最后一层担心。我说:‘这孩子有魔族血统,你怎么养她?仙门规矩森严,怎么可能容得下一个半魔孩子?’”

“李诚说,‘这事我自有办法,你不用担心。’”城主复述这句话时,语气里透出一种当年的无力。

城主长长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满是无奈:“我毕竟……当时打不过他。他毁了秘籍,态度也算诚恳,又立了最重的天道誓言。况且,他在外面名声极好,是出了名的正道楷模。我最后,没再阻拦,看着他带走了那孩子。”

“之后,我亲手安葬了夜羽。至于白石……”城主的声音里满是鄙夷,“我把他的尸首丢去了魔界的乱葬岗,任他烂在那里。”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脸色苍白的白攸宁身上:

“那个躺在摇篮里的婴儿,就是你,白攸宁。”

白攸宁站在原地,耳边嗡嗡作响。她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眼前的一切都变得模糊而扭曲。

原来,她不只是半魔,她还是这样一场肮脏背叛和惨烈死亡留下的、尴尬又可悲的遗孤。

白攸宁的身体晃了晃,几乎站立不稳。墨清立刻牢牢扶住她的手臂。

白攸宁看向城主,眼底翻涌着震惊、痛苦,还有一丝被隐瞒的怒意:“你既然早就知道我的身世,为什么我刚到忘忧城的时候,要装作不知道?”

城主的眼神透过面具,似乎带着一丝歉意:“当日我确实没有告知实情。其实,我原本不知你会来,只是那日感应到城外有洞虚高手的气息,这才派人去请你们来。”

“可当我看见你的脸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你的身份。因为你长得太像夜羽了。但我不知道,你是否知晓当年的事情。所以我便故意出言试探。当你提及原本并不知晓半魔血脉时,神情坦然,并无异样。我便明白,你不知道当年的事。”

她顿了顿,声音低缓下来:“我心里很犹豫。作为夜羽的故友,我觉得她的孩子有权知道她的存在,知道自己的来处。但作为旁观者,我也明白,这真相恐怕会带给你痛苦。”

“但在听了你讲述的经历之后,我觉得,你因着这半魔血脉,已经遭遇了巨大的磨难与不公。你有足够的坚韧去面对真相,也应该知道这一切的源头。”

白攸宁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剧烈颤抖。片刻后,她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一片混乱。

“我想……静一静。”她的声音干涩沙哑,几乎不像是自己的。

墨清担忧地看了她一眼,随即向城主拱手告辞:“城主,我们先离开了。”

城主点了下头。

墨清半扶着白攸宁,转身离开了厅堂。

回到她们居住的小院,白攸宁径直走进卧房,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般瘫坐在床沿。墨清在她旁边坐下,将她轻轻搂在怀里。

压抑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白攸宁把脸埋在墨清肩头,起初只是无声的颤抖,慢慢变成了破碎的呜咽。

“为什么……会是这样?”她紧紧攥着墨清的衣襟,指尖用力到发白。

墨清没有说话。她只是收紧了手臂,将白攸宁更紧地拥在怀里。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像在安抚一个受伤的孩子。

她哭了很久,墨清就一直抱着她。怀里的人从开始的剧烈颤抖,到后来渐渐只剩下压抑的抽泣,最后归于一种精疲力尽的沉默。

墨清的肩膀被泪水浸湿了一大片,凉意透进衣服里,她却还是保持着那个姿势,手心一下一下,轻轻地抚过白攸宁单薄的背。

许久,白攸宁才动了动,从墨清怀里微微退开一点,眼眶红肿:“为什么会是这样……我原本以为,这半魔血脉,已经是我身上最不堪的烙印了。却没想到,原来底下,还埋藏着更肮脏的真相。”她扯了扯嘴角,想笑,却比哭还难看,“我竟是这样来到世上的。”

墨清用手指轻轻擦掉她眼角又流出来的泪水:“那不是你的错,攸宁。父母的恩怨是他们的,你的出生本身,没有任何过错。”

白攸宁闭了闭眼,“我知道。”她低声说,像在说服自己,“我只是……需要点时间。”

墨清握住她冰凉的手:“城主说她安葬了你的母亲,你想去祭拜她吗?”

白攸宁点了点头:“嗯,要去。我该去的。”她停了停,抬手揉了揉发胀的额角,“明天吧,我现在……只想睡一觉。什么都别想。”

“好。”墨清扶她起来,帮她脱去外衣和鞋袜,动作轻柔。白攸宁任她摆布,直到被妥帖地安顿在床铺里侧,盖好柔软的被子。墨清也很快脱下自己的外衫,躺到她身边,掖好被角,然后把白攸宁重新搂进怀里,让她的头枕在自己肩上。

白攸宁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下来。她往墨清怀里缩了缩。

过了好一阵,就在墨清以为她已经睡着的时候,怀里的人忽然轻声开口:

“清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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