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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无声隔阂(1 / 2)

“攸宁?”顾铮起身迎了过去,“今天怎么有空到我这儿来了?快进来坐。”

白攸宁压下翻腾的思绪,努力在嘴角扯出一个和平时差不多的、带着点洒脱的笑容,只是那笑意很浅,根本没到眼底。

“师兄,攸宁近日总想起些小时候的事情。我记得师尊在世的时候,好像提过一嘴,他是在一个叫白石村的地方把我带回宗门的?”

顾铮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温和的回忆神色:“嗯,是有这么回事。师尊说起这事时颇为感慨,他说那日云游至南境,路过一个叫白石村的小村落,在村外的山林边听见婴孩啼哭。循声找去,就在一株老槐树下发现了还在襁褓中的你。”

白攸宁屏住呼吸:“当时可有什么特别之物在我身边?”

顾铮微微蹙眉,仔细回想:“师尊只说襁褓布料普通,像是寻常农家所用。他还夸你根骨清奇,灵秀内蕴,是块修仙的好料子。”顾铮说着,语气里带着对师尊的佩服和怀念,“他说你一双眼睛格外明亮,看见他时不但不怕,反而咯咯笑了。”

白攸宁声音依旧平稳:“那师兄可还记得,师尊有没有提过当时周围有什么不寻常的气息?或者其他异常?”

顾铮摇头,语气肯定:“没有。师尊当年说起这事,就只说了这些。他老人家性子就那样,觉得不重要的事,从不多说。”他的神色黯淡下来,“再后来那场仙魔大战爆发,他老人家为了守护苍生,以身殉道了。很多没来得及交代的细枝末节,也就这么跟着湮没了。”

他看向白攸宁,目光里带着兄长般的关切:“怎么突然想起问这个?是修行上遇到什么难关,跟心境或者出身感悟有关吗?要是有难处,尽管跟师兄说。”

白攸宁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果然,大师兄对这事一无所知。师尊把那个关乎她性命、甚至可能牵连宗门安危的秘密,守得极严,没对任何人透露过半分。

她迅速收起眼底一闪而过的复杂,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师兄。确实近来修炼时,心绪总有些飘忽。所以,师兄。”她顿了顿,看向顾铮,“我想去那个白石村看一看。毕竟,那是师尊发现我的地方。或许亲眼看过后,心境便会豁然开朗。”

顾铮闻言,微微蹙眉:“南境偏远,白石村更是籍籍无名,想必不好找,不过你来自那里,想回去看看也难免。去吧,万事小心,早去早回。”

白攸宁又闲话了几句,便告辞离去。

石亭中,墨清独自坐着,目光空洞地落在那片她精心照料的花丛上。一边是热烈绽放的月季,红得灼眼,像极了那晚师尊情动时眼尾的秾丽;另一边是暗香浮动的茉莉,清冷洁白,却总让她想起师尊平日里常穿的白衣。她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石桌的边缘,脑海里翻来覆去尽是那一夜的碎片。

熟悉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打破了亭中的寂静,也惊醒了沉浸在思绪里的墨清。

墨清回头见是白攸宁,几乎是弹跳起身,慌乱地垂下头,声音带着一丝的颤抖:“师尊。”

白攸宁在亭外三步之遥停住,目光扫过墨清低垂的脑袋和紧绷的肩膀,她的声音听起来比平时更冷,不带丝毫温度:

“我需下山一趟,归期未定。你留在峰中,自行修炼,无事不得外出。”

说完,她没有再看墨清一眼,也没有等待任何回应,径自转身,朝着下山的路走去。

只留下墨清独自站在空荡荡的石亭里,望着师尊消失的方向。

南境的山水渐渐模糊在身后,白攸宁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凝着一片化不开的冷。

连着这些天,她跑遍了所有可能的地方,问遍了沿途的城镇村庄,连深山里零散的猎户都一一叩访,得到的回答却都一样。

“白石村?没听说过。”

“姑娘,这方圆几百里的村子,老汉我都熟,没这个名儿。”

“姑娘是不是记错了?”

它就像一滴悄悄蒸发了的水,没在这人间留下一点痕迹。

六百余年。对凡人而言,足以历经几度沧海桑田,村落兴灭本是寻常。可直觉却让她无法止步。或许,那个地方从未存在过。白石村,连同那片发现她的山林,都只是师尊编织的另一个谎言。

确认再无线索可寻,白攸宁不再耽搁,御剑返回了玄一门。

云剑峰上,她的身影穿过院门,衣袂间还沾着远山未散的雾霭。脚步刚落定,一个身影便从廊柱旁走了出来。

墨清在离她三步远处停住,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袖口。她抬头看了师尊一眼,又立刻低下头,睫毛轻颤:“师尊,您回来了。”

白攸宁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说,只是轻轻点了下头,鼻腔里嗯了一声,便直接绕过她,朝主屋走去。木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关。

接下来的日子,白攸宁依旧如常起居,但她不再唤墨清前来,不再指点她的剑法,不再过问她的修行进度,甚至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偶尔,她们会在回廊转角不期而遇。

“师尊。”墨清总是第一时间垂下眼帘,迅速侧身让路,声音轻细。

白攸宁的目光有时会在她身上停留一瞬,那目光里没有了往日的温和,也没有刻意的冰冷,只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淡漠,如同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她或是微微点头,或是干脆像没看见一样,面无表情地擦肩而过。

偌大的云剑峰,明明住着两个人,却常常安静得能听到风吹过松针的呜咽。

这日午后,墨清的目光总忍不住往书房那扇紧闭的门上瞟。她知道师尊已经在里面忙了一上午卷宗事务。

犹豫再三,她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转身快步走进小厨房。师尊向来喜欢喝白雪灵雾这种清茶,她记得清楚。取茶叶、烧水、温杯、冲泡,她做得格外专注,生怕有半点不妥。

茶香随着热气袅袅升起时,墨清深吸一口气,双手稳稳托起茶盘,走向书房。

她在门外停下脚步,能隐约听见里面书页翻动的细碎声响。她鼓足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师尊。”墨清声音里带着轻微的颤抖。

里面的翻书声停顿了一下,随即传来白攸宁听不出情绪的声音:“什么事?”

“弟子看师尊辛苦,特意给您泡了盏灵茶。”墨清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恭敬。

短暂的沉默压得墨清心头沉甸甸的,然后,白攸宁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没什么波澜:“放在门口吧。”

墨清托着茶盘的手微微一僵。

她缓缓弯下腰,把茶盘轻轻放在门前的石阶上。直起身时,她最后看了眼那扇紧闭的门,眼里那点微弱的光,终于彻底熄灭了。

“弟子告退。”她低声说,转身离开的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

书房里,白攸宁握着朱笔的手顿了顿,目光扫过紧闭的门扉,仿佛能穿透厚重的木头,看见那个放下茶盘后垂着头离开的身影。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又被更深的沉重取代。她重新低下头,专注在眼前的卷宗上,仿佛门外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只有那杯留在石阶上的灵茶,热气袅袅上升,最终在微凉的空气里慢慢散尽。

傍晚,墨清在房间里盘膝打坐,却始终难以静下心来。那一夜的画面挥之不去,与师尊那冷淡的眼神交织在一起,在她心头反复撕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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