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伤心劳神(1 / 3)
一任阶前,滴雨到天明。
起初宁璇辗转反侧,但这两年她终究是有所长进,最后听着雨打树叶的沙沙声,她还是睡过去了。
约莫是入睡晚,她难得醒转晚了,早上是被一阵熟悉的叫声吵醒的。
“阿璇啊,起身了没?阿璇!”嗓音急切,像是发生了什么大事。<
是郝婆婆!
黄耳也帮着人汪汪直叫,恨不能推门进来催促她下床。
宁璇登时便清醒了,赶紧穿好衣裳跑出去。
天还在落雨,但雨势式微,淅淅沥沥的,或许稍后就能停。
昨日的记忆渐渐回笼,她边跑边想起来,不知钟晏如是否已经离开。
然而当她将门推开,这个问题的答案便浮出水面。
大门边上,歪头闭眼靠着墙面色惨白的不是钟晏如又是谁。
彻夜的淋雨将他浑身都浸湿了,宁璇只是匆匆一瞥,就看见他的衣摆甚至还在往下滴水。
她忙蹲下去,推搡了下他的胳膊,“醒醒,醒醒。”
男人仍是紧闭着眼,抿着毫无血色的唇瓣。水珠从他额前凌乱的发淌下,滑过他清隽的眉骨,衬得人有种极端孱弱的破碎。
宁璇轻蹙秀眉,将手往上挪了些,果不其然地触到惊人的烫。
异常的热从薄薄的皮肤传到她的掌心,叫她收回手后,依旧感到被火灼烧了似的细微疼痛。
这人又在跟她使苦肉计!
偏生她确乎是吃软不吃硬,遇上半死不活的他,她怎么可能狠下心袖手旁观。
郝婆婆打量着她的神情,道:“早上我一推开门,就瞧见这位郎君倒在你门前。”
“阿璇,你可是认识他?”
抬头望进老人那双饱经风霜仿佛能将人看透的眼睛,宁璇愣怔了下,据实点了点头,却是难以启齿。
好在长者非常识分寸,见她面露窘态,没多问:“且先将人抬进去吧。”
虽说他看着清瘦,可毕竟是个成年的男子。倘非有郝婆婆从旁帮忙,宁璇一个人未必能架得动他。
宅子的西边倒有间空出来的厢房,但许久没有人住,满是灰尘。宁璇只得将人扶到自己的寝处,放平在榻上。
有劳郝婆婆看顾着他,宁璇从匣子里取出钱,转身去请大夫。
热症严重的话,有时候也是会烧死人的,她不敢耽搁,连伞都忘了拿,冒雨跑到医馆。
雨关村地处偏僻,唯有一家林氏医馆,走过去要约莫一盏茶的工夫。
里头坐镇的是位姓林名佥的大夫,人很年轻,不过二十五岁,医术却很不错。郝婆婆年岁上来后,双目常觉昏花,视物不清,定期便要来他这儿抓药,宁璇怜惜她走路也不便,替她来过几次,与对方有几面之缘。
听宁璇几言交代了情形,林佥拎起药箱随她同往。见她来时没带伞,他将手中的伞悄悄向她倾斜。
细雨如针,飘落在人的面颊上,给这闷热的天气带来几分清凉。
去的路上,林佥暗暗观察着宁璇的神色。
女娘步履极快,一贯沉静的眉眼不自觉流露出焦急。
纵然村里大多人都称她璇娘子,但林佥颇有几分固执地唤她宁姑娘,他总觉得宁璇瞧着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娘。
至于这里头包藏的私心,他暂时不愿多想:“宁姑娘,你也别太担心,他应当是受寒所致,一会儿我对症替他开副驱寒温补的汤药,喝下定能除病。”
她看起来很担心钟晏如吗?
宁璇听得一愣,却不好拂了林佥的好意,轻声道多谢。
女娘朝他扬起一抹浅笑,幽兰一般,叫林佥险些丢了神魄,在她面前失态。
两人并肩走在一处,各怀心思,剩下的路途默然无话。
到了宁璇家中,林佥瞧见躺在女娘榻上的是个陌生男人,神情一僵。
身为医者,他该一视同仁,却还是忍不住去揣测对方与宁璇的关系。
男子虽然形容狼狈,但不失矜贵,绝非寻常人家可以养出来的郎君。这般龙章凤姿,只是轻轻一个照面,就叫他生出自惭形秽之心。
定了定心神,他取出脉枕垫在男子手下,与此同时,宁璇瞧见了钟晏如
血肉模糊的掌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磨破的。
昨日她只顾盯着他的手背,宛如玉胚,不想手心是这样可怖。
林佥手指轻摁感受他的脉象,片刻后心中有了数:“这位郎君是劳力、劳神过度,加之淋雨风寒入体,引发了热症。”
“热症只消服药便可痊愈,至于心病,”林佥顿了顿,“非我所能医治。”
宁璇哪能还猜不到他的手应当是急于赶路被缰绳勒伤的。
再听林佥提及他多思劳神,此刻她静静端详着榻上的人,方才惊觉他竟生出了华发。
劳心伤神,青年亦能白头。
宁璇幼时便见过荫县的一个年轻秀才,因家中祖母过世,悲恸到一夜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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