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瞳瞳焰火(1 / 3)
时间过得很快,好像一眨眼的工夫,年关就又逼近了。
这半个月,皇城内雪下得极大,天地间浑然一片素白,人鸟声俱绝。
各宫殿檐下提前挂起了琉璃宫灯,白日里瞧着无奇,夜晚亮起来,映照得冰雪晴黄,宛若仙境。
五日前,钟晏如抱恙称病,钟垚不得已独自坐在龙椅边上听政。
好在有林怀钰等人帮衬,倒也没有出什么问题。
以怕将病气传染给他为由头,钟垚几次被夏封挡在景阳殿外,一应奏折也是通过夏封传进去,他连钟晏如的衣角都未曾见到。
一直到了除夕这日,少年望着紧闭的殿门,道:“臣弟明日再来给陛下恭贺新禧。”
殿内,钟晏如半阖着眼,听见夏封推开门也没动作。
“陛下,你为何不肯见储君呢?”不将疑问说出来,夏封心里抓心挠肺地痒。
搭在膝头的手指停止敲打,钟晏如抬起长睫,空洞的眼神许久才聚焦起来,“他太依赖我了,凡事都要来过问我的意见。于他而言,这不是件好事。”
是他给了少年机会,钟垚尊重他感激他,这都没错,但储君终将成为皇帝,终将登上孤独的皇位,不能尽信偏信,这是他必须要学会的一门功课。
听起来很残忍,却不能回避。
钟晏如若真的为他着想,就得放手,给他空间施展羽翼。
醍醐灌顶般,夏封感慨道:“主子真是高瞻远瞩。”
钟晏如没理睬他见缝插针的奉迎,复又疲倦地阖眼。
夜里他越来越难入眠,即便周遄变着法子调制安神香,效果甚微。
连日歇息不足,他整个人几乎处于游离之中,额角的鼓动就没下去过,单单是摇摇头,都感到刺痛难忍。
他试着向周遄描述宁璇身上的香味,可无论对方怎么调配,闻着相似,却不得其神,全然不及女娘万一,无法替代。
钟晏如越性叫周遄不必再徒劳费劲。
或许这就是上天对他的惩罚,除了硬生生受着,别无他法。
离开景阳殿后,钟垚沿着小径,一路来到御花园。
身侧的小太监觑着他的神色,没忍住道:“殿下是心情不好吗?陛下一贯深沉难接近,绝非有意轻慢殿下。”
“本宫知晓的,”钟垚道,“皇兄是想让本宫快些独立起来。”
少年摸着袖袋里厚厚的红封,心里百感交集。
这是他自双亲离去后,头一次在年节收到这般丰厚的红封,里头装着的宝钞该如何使用,全然由他做主。
他明白钟晏如的良苦用心,正因为清楚对方待他极好,他也想要投桃报李。
钟垚自认为善于察言观色,可他常常看不穿钟晏如的所思所想。
男人的脸上似乎总戴着一张假面,隔绝情感,拒人于千里之外,但他能隐隐感觉到,帝王非常孤独。
这种孤独之下,深埋着绵长的愁绪。
很多个共处的瞬间,钟垚悄然发现他在走神。
回神的一刻,钟晏如的眉目间会不自觉流露出几分空茫,仿佛为什么感到遗憾。
钟垚于是忍不住去揣测他究竟因何遗憾。
他自然听闻了帝王在景阳殿金屋藏娇的旧事,而湫月轩走水后,那位神秘的姑娘就此成了宫中的禁忌,以至于他想要打听都没有门路。
原来瞧着无所不能的皇帝陛下也会为情所困吗?
他转念想到纵使钟晏如再心痛,仍然要在自己与百官跟前佯作若无其事,钟垚心里便钝钝地疼,像是压了千斤重的巨石。
这就是少傅所说的“悲欢不溢于面”吗?成为帝王,注定得舍去自己的情绪吗?
倘若如此,当帝王又有什么好?
意识到自己都在胡思乱想些什么,钟垚定了定心神。
这世间事本就是有舍有得,他如今脱离冷宫,享受着尊荣,岂能不付出代价?
“殿下,殿下?”眼见得他要直直走进湖里,小太监急忙出手拽住他的衣袖。
钟垚猝然回神,发觉自己不知不觉来到一处凉亭边。
万幸湖面结了冰,岸边又有礁石阻挡,他才没有滑落。
“殿下,你在想什么?”
少年略作思忖,没说实话:“你说,我该怎样做才能令陛下展颜呢?”
小太监为难地蹙起细眉,“咱家也不知陛下的喜好。”
钟垚也没指望他,余光淡淡一瞥——
一旁早已枯萎的木槿花枝光秃秃的,梢头压着白雪,黑白分明,说不出的肃杀,“这木槿已是死木,花师怎么忘了除掉?”
“殿下有所不知,”小太监眨了眨眼,沉着嗓子,“此乃陛下曾经亲手为湫月轩那位女娘栽的花,留存枯枝,亦是陛下的意思。”
就连枯枝都不舍得清除吗?
钟垚不由得怔忡地想,这段爱恋该是多么刻骨铭心,才会叫钟晏如甘愿沉湎走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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