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悔不当初(1 / 3)
京城下了场雨,屋外雾气潮湿,殿宇朦胧在烟雨中。
沉静的熏香缭绕,殿内的几位却无法平静神思。
德王、林怀钰与林尧晟站在檐下,心思各异。
此次急火伤及心脉,钟晏如至今昏迷未醒,这已是第三日了。
帝王圣体有恙,这绝不是件小事。
朝臣们不似他们仨深谙内情,忽然听闻君主罢朝三日,群龙无首,岂能不慌乱。
要知晓,钟晏如曾经还是太子的时候就孱弱多病,这一病,不免牵扯出深埋在众人心底的担忧。
三人闻讯匆忙进宫,齐聚在景阳殿,万一发生不测,也好随机应变。
不多时,听见里头传来一阵咳嗽声,三人纷纷松了口气。
随后,周遄拎着药箱走出来,朝他们行礼,嘱咐道:“陛下已经醒转,但情绪……不大好,几位大人进去说话的时候注意着些,千万别刺激到他。”
“有劳太医。”林怀钰颔首。
人多口杂,三人互相递了个眼神,最终派出林怀钰进去探视。
周遄说得一点没错,榻上的帝王脸色白得几乎病态,抬起的眸子里空洞洞的,全无光采,像是勉强拼凑起来的玉,一碰即碎。
“阿璇呢?”他张开干裂的唇,嗓音低哑如含砂粒,头一句便是问起宁璇。
林怀钰拧着眉头,想说什么却又顾及他如今的情态,率先沉沉地叹息。
这三日,他已数不清自己叹了多少次气。
倘若能预见今日之祸,彼时他一定会将二人拆散。
好端端的一个女娘,被逼迫走上这条不归路,以死明志。
这可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呐。思及此处,林怀钰的心也跟着揪起来。
纵容小辈犯下过错,他这个当长辈的也难辞其咎。对方造的孽,他得替他来收拾残局。
“我已将她送到万国寺,由方丈主持高僧们诵经超度三日,将她的尸身火化了,早入轮回。”
钟晏如当即变了神情,急得眼眶刺红,“生前她便已忍受焚身之痛,如何能叫她死后再经历一遍?”
“你非她,如何能知晓她不乐意?”
见他执迷不悟,林怀钰淡淡道:“难不成要放到她尸身腐烂,也没个归处?化骨成灰,她好歹能走得体面些。”
“明日一早,我会命人将她的骨灰送回营州荫县,立碑下葬。她是个向往自由的姑娘,对皇宫深恶痛绝,倘如你尚存几分良知,就不该阻拦她落叶归根。”
字字句句都像是针,专往他的痛处扎,钟晏如的身子晃了晃。
是啊,作为害死她的罪人,他哪里有资格对她的后事安排指手画脚?
可她回了荫县,他想她的时候,又该怎么办呢?
要他放手,倒不如将他的手砍掉。
他为何没能被大火烧死呢?
那样死去,也比如今失去她独活于世要来得好。
两个极端的念头相互拉扯,仿佛要将他这副躯壳从中间撕扯成两半。
迟迟没得到他的回应,林怀钰权当他是默许了。
“行了,”遇到这种事,青年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也是应该的,林怀钰欲留给他空间安静消化,“你先好好歇息吧。”
见林怀钰要走,他忙扯住男人的衣角,哀求道:“舅舅,你把她交给我,至少让我再陪着她一日,好不好?”<
“就一日……”他说着,泪水从眼尾簌簌滚落,像个无措寻求原谅的孩童。
钟晏如是不爱哭的,自幼他便被周围的人要求成为一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储君。
一般孩童还在为耍货争吵时,他已经学着正襟危坐,乖乖在书房待上一整日练字。
课业上遇到难处,他也从不会用哭解决问题,总是冷静地攻克。
林怀钰某次进宫看望林梓瑶时,对方垂着眼,忽然说她很希望太子可以多哭一哭闹一闹,那会儿的他不解其意,调侃她得了个聪颖听话的皇儿竟还不满足。
后来他方才想明白,她这个做娘亲的是希望钟晏如不用那么懂事,不用那么叫人省心,可以拥有寻常孩童的寻常喜乐。
七岁之后,林怀钰唯一一次见他哭,是在林皇后的棺椁前。
十三岁的少年,身形瘦长如青竹,连落泪都是无声无息的,独自承担起莫大的委屈与恐惧,自此瞒着整个林家筹划起对成帝的复仇。
今时今日,为了心爱的女娘,他再一次掉下眼泪,抛却颜面尊严,
笨拙地重复:“求求你了、求求你……”
钟晏如并非没有情绪,而是在过早的年纪被迫收敛心思。
那些没及时得到抒发的情绪郁积在心口,反而成了一把戳向钟晏如的利剑,让他变得偏执,患得患失,爱得痛苦又别扭,害己又害人。
瞧见青年失魂落魄的模样,林怀钰终是心疼不忍,软下语气:“若瑜,事已至此,你且好自为之,别再继续错下去了。”
他到底是不敢轻信他,不敢给他接近宁璇的机会。
“你让她安宁地走吧,放过她,也放过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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