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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剖心之痛(2 / 3)

是他将她逼死了。

他怎么不去死呢?

巨大的哀伤似把钝刀插入胸膛又剖开,钟晏如张开嘴,仿佛被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说不出一个字。

五脏六腑寸寸崩裂,一股浓重的血腥味直直地往上冲,他捂着胸口,吐出一大口血。

鲜血绽开如妖艳的花,与泪齐齐滴下,染红了素白的布。

那红与白何其刺眼,令他眼前发黑,再次失去意识。

历经整整两日的车程,宁璇终于抵达荫县。

她挎着简单的一个包袱,与车夫挥手道别,“你已经帮了我良多,剩下的路由我自己走便好,有劳你回京后替我向王爷道谢。”

虽说已经逃出来了,但以防钟晏如会回过味觉察出那场火的异常,循着蛛丝马迹搜寻到假死脱身的她,宁璇不敢光明正大地在街上晃悠,何况荫县是个处处都有可能碰见昔日熟人的地方,她更不能随意露面。

就近在一家店里买了顶斗笠,她不紧不慢地走过纵横的街道,观览四周。

日头不冷不热地照在身上,鼻尖是市井里混杂的烟火气,这般闲散又自在的日子,她盼望了整整六年,终于在今日得偿所愿。

宁璇的心飞扬起来,步履都不自觉变得轻快。

不大的县里人声嘈杂,应该是朝廷重新管治过,又恢复了生机。

起初那阵新奇过去后,宁璇滞后地感到难过。

故地重游,这原是她生长的地方,此刻她却好像是个歇脚的过客。

离家六年多,街旁的茶馆酒肆都已换了不知多少批,曾经她常踏足的糖水铺变成了成衣铺子,宁朏爱吃的那家酒楼前站着生面孔的店小二,正热情地吆喝。

这儿还是荫县,却并非是她念想的荫县。

从这条长街一直往西走,她的目的地是宁府与县衙。

经过巷子时,宁璇忽然顿住,往深处看去。

青石板绵延的尽头,窄窄的白墙边,柳记包子的木牌随意地摆在独轮车前面。木牌陈旧,甚至掉了漆。

她且惊且喜地走过去,隔着斗笠垂下的面纱,认出了擀面的男子就是她熟识的柳叔。

对方苍老了许多,两鬓间杂灰白,当他抬眼看过来的那一刻,宁璇心底有两种迥异的想法,既希望他认出自己,又害怕他认出自己。

他像对待寻常客人一般询问她:“姑娘想要买肉包子,还是菜包子?肉包四钱一个,菜包二钱一个。”

阔别许久,故人对面不相识。

明明是意料之中的结果,她还是有些鼻酸,嗓音闷闷的:“一个肉包。”

“好嘞!”男人打开笼屉,一股热腾腾的香气四溢开来。

仔细瞧,他的腿疾还是没治好,行走间动作迟缓。曾经她不懂事,跟着几个嬉皮笑脸的大人学舌,叫他柳跛子,后来这事被宁兹远与王娥知道了,两人难得一致冷下脸教训她,随后领着她过来向他赔罪。

男人却一点没生气,见她哭得鼻子通红,送她了一个新鲜蒸好的大包子,笑着说:“小娘子快瞧,这包子比你的脸还大哩。”<

肉包的个头没变,馅料饱满,可她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姑娘。

包子遮不住她的脸了。

趁他转身的时候,宁璇数出十枚铜板。

不相认也没关系,只要见到故人一切安好,她便也知足了。

咬下香软的包子皮,鲜亮的肉汁争相流淌出来,正是她熟悉的味道。

年幼的她心急,被烫得嘴巴破了皮,如今她再次被烫着,却没法向亲人吐舌头。

直至拐到墙角,她听见身后传来呼喊,“姑娘!你付多了六文钱。”

宁璇没回头,抬起手摸到不知不觉滑落的眼泪。

吃完包子,她继续往前走。

原以为宁府也该物是人非,或是入住了新的人家,或是空缺荒芜,却不想宅门前的牌匾竟仍挂着宁府二字,就连檐下的灯笼也是崭新的,红艳艳的,好像她从未离开过,那令她家人惨死的灾祸也从未发生。

待定睛一看,她才发现牌匾上悬着一块新添的楠木牌匾,上书“文正流芳”。

遒劲字迹,她想认不出都难。

这竟是块御赐的匾额。

钟晏如是何时题了字送来荫县的?他怎么从未与她提起过此事。

没容得宁璇多想,洒扫的小厮忽然推开门,被驻足的她吓了一跳,“姑娘这是?”

“哦,我是过路人,瞧见这儿居然有御赐的匾额,一时被吸引,”透过微开的门缝里,她瞥见里头被藩篱围着的金盏草以及干净整洁的一隅,心神一动,“敢问这宁府是什么来头?”

可惜没等她多看几眼,小厮顺手就将门捎上。

宁璇倍感遗憾地收回眼。

“姑娘是外乡人吧。”对方将她从上至下打量了遍。

“是。”宁璇话间稍顿,扯谎的瞬间舌苔漫开难言的苦涩。

小厮于是长话短说:“这宁文正公曾是我荫县的县令,他啊就是咱们荫县的青天大老爷,爱民如子、勤勉为公。六年前他一家被奸人所害,蒙冤而死,幸而宁家小姐上京都敲响登闻鼓,当今圣上英明,亲自审理此案后还了宁县令清名,追封他为百官楷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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