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义无反顾(2 / 3)
夏封追了上来,见青年徒劳支起广袖为木槿遮挡风雨。
他的这位好主子一贯是旁人算十步,他已算到百步,但每逢跟宁璇有关的事,他就同毛头小子似的,全然丢了灵光。
这世间事,当真是一物降一物。
现在却不是该感慨的时候,若这位因此染病,他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削。
夏封扯着嗓子劝说,声音在雨中显得不甚清晰:“陛下,这么大的雨,您又何必为了两株死物糟蹋圣体。”
划不划算,应不应当,只看他愿不愿意,断没有他人置喙的份儿。
钟晏如自然不会听,寒着脸吩咐:“去取些长木棍、油布跟刀来。”
夏封原地跺了两下脚,最终认命照办,同时将伞留给他。
钟晏如接过伞,一点没分给自己,全举在木槿树顶上。
雨从倾斜的伞骨淌下,浇注在他的肩膀。
天色暗如子夜,雨越发地大,水从后领倒灌进来,脊背乃至整个身上都是凉的,未曾饱腹的胃里不合时宜地一抽一抽,大有祸不单行的架势。
眼睫似沾水皱缩的蝴蝶翅膀,即便他睁着眼,也瞧不清眼前的光景。
他腾不出手去擦脸上的雨水,一颗心又因着急似火煎,汗跟雨齐齐而下。
好在夏封很快就赶回来,钟晏如手起刀落,将木棍砍出一个尖利的斜面,方便更深地戳入土中。
黑暗里视物艰难,全凭他的直觉,有那么一下,他的手掌在按压木棍时被好几根木屑刺中。
钟晏如不知晓自己是否流了血,他颤着被水泡发了的手,继续加快动作将基本的架子搭建好。
再三确认足够牢固以后,他徒手扯开布,覆盖在骨架上,让木槿的每一根枝条都被罩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看着这两株在风雨里安然盛开的木槿,唇角掀起满意且释然的笑。
太好了,他还算及时地护住了花。
待到梅雨季过去,他会再来一趟将这布掀掉,绝不耽误花儿沐浴日光。
*
宁璇提前洗漱完,立在檐下,出神地听雨。
正想转身上榻,两道身影裹着浓重的水汽一前一后往她这儿来。
瞧见钟晏如此刻的模样,她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对方哪儿都是湿答答的,雨水甚至还沿着他的下颌与发梢往下滴,这便罢了,脸上手上还沾着东一块西一块的泥土,衣摆不知被什么勾破,漏出里边同样不干净的胫衣。
形容狼狈,活脱脱是个刚上岸的水鬼精怪。
后头的夏封也不遑多让,平素佩戴得一丝不苟的三山帽歪斜着,不伦不类,哪里还有领头太监的威风体面。
“你这是、”宁璇挑起两弯细眉。
虽说外头雨大,但怎么也不至于淋成这般样子,除非是路滑跌倒。
钟晏如随手在衣上抹了抹,他有意用袖子藏住手上的情况,可宁璇眼尖,看清那原本指骨分明的手肉眼可见地变肿胀,鱼际处还有几点触目惊心的紫红。
“阿璇,你瞧,”他献宝似的从浑身上下最洁净的一处——衣襟里取出那两朵木槿,眼睛漉漉发亮,“我去得晚了些,还是被雨打掉了两朵。但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架好了遮挡的棚,哪怕雨下得再大再久,它们也不会有事。”
她那日的随口一提,竟被他放在了心上。
明明是养尊处优的贵人,却为护花,将自己弄得狼狈至极。
这天底下大约不会有比他更痴更傻的人了。
宁璇垂眼去看他手中娇娇怯怯的花,心底有一块无声无息地塌陷下去,“你为何要这么做?”
钟晏如不假思索道:“阿璇忘记了吗,我答应过你的,我会照料好它们。”
“它不值得……”
别说是木槿,就连是她本人,也不值得他巴巴地做到这份上。
见她不仅没有喜色,还要否
定他的所作所为,就连夏封这个旁观者也替钟晏如感到忿忿,觉着宁璇太无情。
青年眼底黯淡,但还是朝她挤出一道笑,“为你做这些,是我自愿的,不需要你给我什么。”
若能换得她一瞬的开怀,他成为烽火戏诸侯的昏君又有何不可?
他最怕的便是她不肯理睬自己。
一刹那,有太多记忆一股脑地涌上宁璇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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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眼神专注地为她生冻瘃的双手涂抹药膏,他为她做长寿面时沾了一脸釜下灰,雨中他为她撑伞,他为她家人供奉了长明灯,他用冰糖葫芦安慰思念亲人的她,她受杖刑时他紧锁眉头……一桩桩、一件件被她刻意遗忘的场景走马灯似的在眼前闪过。
她是恨透了他,可恨意里夹杂的爱,也从未真正消失。
心被两种相悖的情绪反复拉扯,痛意有多浓烈,心动就有多清晰。
心弦在顿悟之间被扯断,崩开的声音仅有她自己能听见,表面上,她平静地开口,“钟晏如,你弄坏了我送你的香囊。”
经她提醒,钟晏如仓惶地去看腰间,这才发现她一针一线为他缝制的海棠样式香囊在刚刚被旁逸的树枝划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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